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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女兒還在守孝啊,您怎么能說這樣的話?”
秦安筠一身縞素,臉上神情痛苦不已,顫抖著比劃手語。
秦夫人滿臉淚痕將她摟入懷中:“好孩子,娘知道你受委屈,可是造化弄人,你爹不在了,全府上下就只能靠你了。”
“娘這不是在靠我,是利用我來依附別人。”秦安筠掙扎出她的懷抱,心中猶帶悲切,只是不再啜泣。“高山尚有摧折之時,人又豈有屹立不倒的,與其依附別人倒不如自己踏實站穩。”
“娘,女兒讀了書,深諳其中道理,我雖身為閣中女子,難道除了當浮萍與菟絲子外便沒有其它路走了么,我不信。”
秦安筠眼中多了幾分堅毅:“娘,您給我機會試試吧。”
“你太天真!你以為自己比尋常女子多讀幾本書就有所不同,你連秦府門都沒踏出去幾步就要想著在外頭立一番事業,什么浮萍,什么菟絲子,你以為你當了幾天小姐受了尊敬是因為你讀的那幾本書嗎,是因為你姓秦!”
秦夫人大喘了幾口氣冷靜下來,心里后悔話說太重,但又不敢把話說的輕了:“你讀的那些書里說了國家西北之境戰事吃緊么,說了瘟疫如何防范,水澇水旱如何治理么,說了民生何苦,百姓何難么?”
“你以為這些都是為官者才該考慮,而事實上,這些苦難是要放到百姓性命上他們才能衡量出輕重。內憂外患之際,你一個世家嬌生慣養出來的小姐,有什么本事去外頭爭活路啊?”
秦安筠蒼白著臉,沒再答話。
*
楚州與朔州、闔江之間坐落著睞山山脈,山脈綿亙不絕,形成天然屏障,幾乎隔絕楚州與兩地之間往來。
楚州病疫形勢比想象中嚴峻得多,自秦駒死后,短短兩三日,從原先的三十一人翻了幾番,城中上百人都飽受青繩病折磨。
一時鬧得人心惶惶,更有甚者為了避難,拖家帶口逃到朔州、闔江等地。
闔江。
今日柳子介休沐不在官府,正好可以在自己宅子里躲著不出門。
柳府里,柳子介常服在身,少了平日在官府里的肅穆嚴正,倒是透出些平易近人的豐神俊朗來。
府里假山水如畫,池下散養著幾尾隨意搖曳的錦鯉,柳子介倚在欄桿上,百無聊賴的拿了包魚食撒著玩。
有小廝穿過弄堂來報,“柳大人,有人在府外要見您。”
“什么人?”
“那人自稱姓姜,叫姜邑塵,從江南徽州來的。”
柳子介喂魚食的手一頓,“快去請來。”
廳堂會客,桌上茶湯名貴,佐茶糕點別致,應是出自名師之手,廳堂四角還焚了沉香,看得出主人家是用了心的。
連柳子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弄得這般莊重做什么,心里寬慰自己道:“老人家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路途奔波舟車勞頓,好好招待是應該的。”
他心里莫名有些緊張,以往只能從謝晉口中偶爾聽聞幾句有關他父親的事,但畢竟了解不多。
不過能生出謝晉這樣當代才度的兒子,這老先生必定也是個須髯如戟、學富五車的先達。
不曾想來的是個貌若潘安的年輕男子。
柳子介他年歲看上去與自己差不多大,不由得感到疑惑:“姜前輩?”
“柳大人。”姜邑塵含笑,朝他一拱手。“擅自登門拜訪,叨擾了。”
“姜前輩哪里話。”柳子介回禮道:“只恐我府上招待不周,怠慢前輩。”
“不知前輩遠道而來是為何事?”
作者有話說:
(1)“一旦查有病疫者,閤家閉之至七日。七日之中或再病,牢守嚴防必二七。”——許夢青《苦疫行》
第58章 疫鬼行并逢新法酷
戶外天光晴明,徐徐清風穿堂而過,廳堂擺飾典雅有致,更彰顯主人家品味不俗。
“我是為犬子謝晉而來。”姜邑塵端了桌上茶盞在手上,有意無意掃了周圍幾眼。
“柳司馬有所不知,犬子十五歲就離家遠行,前不久荊妻病逝,他才返還江南匆匆與我這當父親的見了一面。這孩子畢竟多年不在身邊,我自知對他有所虧欠,卻連他住在何處身居何職也不知,多方打聽得知犬子與大人有故交,所以想來問問大人有關晉兒的消息。”
角落里燃香裊裊,渲染堂中多了些木藥清香。
“我能明白姜前輩愛子心切,我與謝晉金石之交,他為人我是清楚的,是個德才兼備、懷珠韞玉之君子……就是性子直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