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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君矮下身與這女子平視,拿出身上僅存的銀錢交到她手上。
“我只有這些了,你先拿去用。”
女子淚眼婆娑,攥著手中銀錢不知所措。“恩公大德,奴無以為報……待奴安葬父親后自會跟從恩公……”
“我并不要你什么,只問幾個問題就好。”
女子抿了抿唇不說話。
“你父親因何亡故?”
“父親得了病,治不好,就死了……”
“這邊眾多白布之下,都是得了同樣的病而死的人嗎?”
女子含淚點頭。
“什么疾病?”江守君心中莫名恐慌,“瘟疫?”
女子仍是跪坐在地上,哭道:“我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染上的人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青痕,跟繩子綁著似的,都叫‘青繩病’。”
檐外驟雨又大,砸在地上嘈嘈切切。狂風又起,急穿過檐下,竟掀起一側白布。
白布之下,果然滿面滿身經絡成青痕的尸身暴露出來,幾乎可斷定這與秦駒病狀一致,也和八百年前睞山慘狀一致。
江守君攥緊拳頭,手上隱忍青筋。
女子慌手慌腳去把布蓋好。可惜天公往往不盡人意,雨斜斜吹進檐下,已經把白布和女子身上衣衫打濕近半。
顧淮音不動聲色,把二人頭頂的蓮花陣擴大了些許,恰為那女子遮去風雨。
“冒犯問一句,你父親去世前有犯癲狂之癥嗎?”
女子抬目神情有些驚訝地望著她,“有。”
“除白布之下,其它地方染此病的人多嗎?”
“多。”
江守君油然生出不祥之感,方寸緊攥著的手松懈下來,指尖正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
府衙里,張齊從未見江守君動過這么大的怒火。
“除了秦府上秦家主得病鬧得滿城風雨,我還沒收到任何有關這病癥的消息。”江守君才回府衙便匆忙執筆寫文書。
“地方有疫為何不報?各郡縣瞞天過海,倒是把此事壓得密不透風。”
張齊連著眾衙役皆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傳我令至各郡縣,兩日之內,我要見楚州從鄉至縣各地區染疫者詳細數目。”
油然而生,沛然而作的連綿大雨漸小。只是稍作休憩,楚州城仍沉沉藏在漫天黑云下,天地昏暗。
桌案上的半盞茶沒人來添,早已涼了。
江守君逐字逐句看手里卷宗,不由得緊鎖眉頭。
她被騙去褚源之前,那黑貓和她說過,楚州大澇并非五年之后而就在當下。這兩日雨下得雖大,可今日她處理這一干事務時并沒有看出淮水有什么動靜。
那黑貓是否在騙她?
無論如何,有關淮水茲事體大,斷然不能掉以輕心。
張齊正要下值,見公堂上燈影未滅,上前道:“大人,這兩日您不在,還有一事未向您稟明。”
“什么事。”江守君放下案卷,側耳傾聽。
“之前那個當街縱火的和尚已經放了,偏街那處根本沒起火,明明放火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看見了……您說奇不奇怪?”
江守君平淡道:“嗯,既清點過無傷亡也無損失,該放人便放吧。”
張齊摸了摸鼻尖,心道江大人不愧為楚州郡守,這處變不驚的氣魄果真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
“對了,這兩日我擅離職守,我自會向上稟明請罪。”江守君順手端起案上涼透的半盞清茶,一飲而盡繼而道:“今日病疫之事耽擱不得,我即刻擬詔疏將此事上報朝廷。”
“不是各郡縣要兩日后才能報出染疫者數目么,大人怎么這般著急。”
“前御史大夫之子秦駒受此病癥折磨良久,按照秦府人脈勢力來說,此事恐怕早已傳入京都。”
“大人是想借此機會,好讓朝廷重視此事。”張齊撓撓頭想不太明白,“可這青繩病是否是疫還沒個定論,您這樣把事情鬧大了,萬一不是……那不成欺君了?”
江守君緊縮著的眉頭終于舒展開,突然輕笑了一聲,呢喃道:“欺君么……”
*
三伏夜里,白天連綿大雨才停歇,此刻空氣里潮濕中裹挾著些許寒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