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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亶淵窟恢復往常一樣,安靜非常,只是這號稱世間至堅至韌的亶淵器上的的確確多了一道裂痕。
清平堂里空無一人,連個鬼影也瞧不見。
塌上之人了無生氣,已是具尸身。
顧淮音在堂前燒了滿爐藥,又溫了水細細為林疏桐擦拭干凈,一雙險些只剩下白骨的手握不住帕子,將她身上血漬來來回回幾次也擦不干凈。
最后自己實在沒招了,替她理齊衣裳與鬢發,目光久久凝在她臉上。
大概是一連淋了幾日的雨,浸透的衣裳到現在也沒想起要換,顧淮音額頭發燙,一時連站都站不住,眼前一黑半跪下去——恐怕來的病不輕。
顧淮音一手撐在地上,另一手死攥住床沿。“嚓”一聲輕響,好像是手指骨斷了。
她渾不在意,咬牙起身,堂前的藥沸了。
已經忘了自己為什么要煎藥,她神識不太清醒,端藥進來時見房間里死氣,有些茫然。
渾渾噩噩地發了會神,手里那碗藥便涼了個通透。
天地好似清明了,亮光透過薄窗紙,竟還有些扎眼,明光照耀下房中光影分外明了。
那晝光不同尋常。
若是從外頭看便能看明白這奇觀,白光由北向南割開懸在此地已久的黑重漆云,將蒙在人頭頂上的幕布被割得四分五裂,光明不由分說灌進來,隨后又聚集成一團,籠罩在清平堂之上。
事臨心至,顧淮音抓住一線清明應是預感到了什么,不受控制地推開窗。
入眼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什么草木郁郁蔥蔥,山石影影綽綽,都不見影蹤。
這白光再熟悉不過,原就是她身上之物。可顧淮音也只是冷冷看著,沒心思去將它們收回來。
似乎預感到主人的想法,白光匯作輕煙緩緩漫進來,親昵地在顧淮音身旁繞了幾圈,隨后趁著顧淮音失神,直直沒入她眉心。
籠罩漫山的白色盛光在短短一刻鐘里消失殆盡,全都回歸了顧淮音的軀體里。
可她畢竟只是虛相化本,紫玉玦不過一塊普通玉石,哪里撐得下這樣強勁暴虐的法力。
顧淮音猝然倒地,神情痛苦扭曲,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被硬剖出來,又往其中灌滿滾燙的鐵水,燒得她生不如死。
冷汗砸在地上,死死攥地的手上白骨重新長出血肉。
只須臾,她便被這巨大的痛苦折磨得瞳孔失焦,暈死過去。
第52章 睞山序(十四)
睞山隘口處,那株被劈焦的死木火星早已暗淡,只留下一地炭黑,乃至周圍一片草木絕無枯木逢春的可能。
晝夜更迭,不知過了幾日。昏倒在死樹下的卞章州意識漸漸回籠,他兩肩上各一道傷口砍得極深,大約是失血過多,他面如金紙。
人在溺海濤般覆過來的驚魂噩夢里,耳畔一二交談聲如細針刺入腦海。
鬼主與那黑貓仍在原地,站了許久似是刻意在等卞章州醒過來。
“亶淵器出事,你不打算去褚源看看么?”
鬼主摩挲著焦木特有的紋理,不緊不慢道:“那是妖族該擔心的,與我何干?”
“前幾日睞山一派乍現神光,是司主罔懸的?”
黑貓半是疑惑不解半是不可置信:“縱使司主神通廣大,但畢竟是中計被亶淵器收斂力法,當年能逃脫亶淵窟已是預料之外,如今怎么會……”
“亶淵器有損并非司主之為,她現在斷然沒有這個能力,是瘦水……唔,此處算我棋錯一招,不過也無傷大雅。”鬼主拈了拈指尖炭粉,蒼白手指上突兀多出一抹黑色。
“瘦水?”黑貓眼珠骨碌碌轉了半圈,就著這個詞靜下來深思。
當年就督察瘦水一事在陰司鬧得沸沸揚揚,陰司擅自將輪回海中塞不下的魂魄投入地上川海,導致魂魄靈體與川河自然而生的靈氣相沖,水體靈氣大量減少,故而促生“瘦水”。
自司主罔懸整頓陰司后就再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難不成陰司又趁司主被亶淵器封印,這幾年又重蹈覆轍了?
那未免也太大膽了。
可說到底,瘦水又關亶淵器什么事?
鬼主似乎看出它心中疑惑,勾了勾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語氣卻冷:“其中關聯你不必知曉,等此間事了,該還的我一并奉還。”
“呵。”黑貓抬眼看他,眼里說不出的鄙夷:“你利與害一并沒受到,不過是占了個虛名,有什么好還不還的。”
鬼主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卻沒有回應它這話,反而顧左右而言他道:“這雨真是沒完沒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