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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桐垂著頭,避開目光不去看她。
“好,我這便去取來,你等我。”
顧淮音走出房門,將這幾日二人所需準備妥當,備置吃食,煮了水放在床邊林疏桐能伸手夠到的地方。
因自己只是一塊玉化的虛相,所以免去用餐用水,只帶了把傘便打算走。
“等等。”
竇然被林疏桐叫住,她腳步一頓又折返回來,欠下身子輕問道:“怎么了?”
“堂前左側柜子里有幾吊錢,你……”
這話剛說出口又顧及到顧淮音心細多疑,硬生生將后面的話咽了下去,換了個說法:“你在外面不比在睞山里,應該能用得上。”
“統共也沒兩天,要這錢除了壓身也沒別的用處,不用帶,你也別太擔心我。”顧淮音一門心思全在她身體痛楚上,沒刻意去聽她語氣里的不對勁。
天地晦暝,雨大如注。山間泛上來的水霧朦朦,灰調暗色無窮極。
睞山百家住戶正處水深火熱之中。
茫茫大雨里,齊仙閣前圍得水泄不通,因知道卞章州的脾氣秉性,所以誰也不敢大聲喧嘩,唯恐得罪這位睞山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近午時,這齊仙閣的大門才堪堪打開。
不出意外,來的都是身上布滿青痕的病人。睞山中已然出現了因此病而瘋癲發狂的,不便帶來,只好鎖在家里。
哪怕這里只是聚集了癥狀較輕的患者,數量依舊眾多。
卞章州撐著傘隨意掃了一眼,并不打算把躺在地上的患者當回事,自顧自開口道:“我聽聞昨日林疏桐出了清平堂來給諸位送藥,既然已經有了林大夫接濟,又何必來我齊仙閣前?”
他似笑非笑,紆尊降貴地半蹲下來,隨意指著一人問:“現在看起來那藥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周圍人都死死抿著唇。
過了好一會,不近不遠處冒出個聲音:“清平堂里的藥確實無用,所以我們才到齊仙閣來望卞大夫您能救我們睞山眾多人性命!”
聽了這話,卞章州冷哼一聲并沒有應他的奉承。緩緩開口:“睞山百年來平安無事,連小傷小疾也少有人得過,如今遭了禍人人只顧及自己那條薄命,各位就不好奇這青痕病癥是怎么來的嗎?”
他突然厲聲呵斥:“幾日前沈伯的孫女是怎樣慘死在清平堂前,你們全都忘了嗎?”
“可那不是清平堂里鬼怪作祟嗎?和青痕病癥有什么關系。”
“呵,那沈丫頭死前不久被一位女子帶到眾人面前,那女子自稱長居清平堂,被帶來那孩子身上正有青痕。”
卞章州臉色陰惻惻的,一字一頓道:“這便是睞山里第一次出現青痕病。”
“卞大夫是說我們得的這些病,受的這些苦都、都和清平堂有關?”那年輕人瞳孔竇然睜大,大叫道:“……是林疏桐,是她!”
身后傳來一聲嘆息,一位坐在石頭上的老人嘶啞著聲調開口:“若真是她,昨日又何必來送藥多此一舉呢?”
“無非是想洗脫嫌疑罷了!”那年輕人憤憤開口。
“可……”
“夠了,我且問你,若是你身為不祥之人,自出生起二十幾年來日日受排擠,平常人皆避你不及甚至……你敢說自己毫無怨言,一點報復之心也不會有么?”
這話一出,眾人皆啞口無言。
卞章州忽然道:“我倒是愿意相信林大夫是清白的,畢竟她與我們相安無事幾十年……倒是清平堂里另一位有馭鬼之能的妖女,恐怕便是她挑唆。”
天上大雨遲遲不肯停,卞章州從懷里掏出一張符,是那夜貴人給的。
“我們何苦在此糾結這么多,直接去清平堂里看看不就好了,這么多人在此就不信那鬼怪能掀起什么大風浪。”
大雨滂沱,清平堂后溪流不復往日清澈,因大雨被沖入大抔大抔黃泥而顯得污濁不堪。
林疏桐攢了些力氣從榻上起來,忍著心口痛起身去摸墻上刻著的百卷醫經,仔細研讀。
“砰砰砰”,門外傳來大力砸門聲。
陣仗不小,窸窸窣窣腳步聲伴隨人聲嘈雜。
最后“哐”地一聲門被砸開,十幾個人一齊闖進清平堂,混雜著外頭的潮濕氣和泥腥味,一時間很是沖鼻。
獨留林疏桐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林大夫,好久不見。”卞章州上下打量林疏桐,看著清平堂前一片暗黑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她還在墻上摸索的手指上。
“雖說我與林嶼早就割發斷義,但你父親畢竟曾是我恩師,算起來我應該喊你一聲妹妹。”
林疏桐聽清來人是卞章州,又被這聲“妹妹”惡心得無以復加,但還是強忍著沒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