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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前絲絲縷縷黑氣凝成數(shù)百劍狀,朝著眾人尤其卞章州就劈過來。
“住手!”
發(fā)髻散落,烏發(fā)上木質(zhì)素簪被顧淮音拔下,她發(fā)力往階上擲去。勁風(fēng)擦過,一聲哀嚎,空中凝聚的黑氣不攻自破,鬼嬰亦被她刺傷。
彼時鬼嬰還發(fā)怔。
它知道這人身為北海司主,而自己是執(zhí)念于世上的靈體,受恩于她所以才有了神識。在清平堂這么些年里,顧淮音從未對它真正出手過,時間長了鬼嬰自然對她也不設(shè)防。
而此時她出的是重手,鬼嬰身受重傷吃痛逃回清平堂里。
卞章州親眼見這鬼怪駭人模樣,心道這妖女若真要取自己性命恐怕也不是難事,于是慌里慌張夾著尾巴跑了。
其余人看情況不對也都一溜煙跟著逃散開。
唯剩顧淮音一人收斂階上尸骨。
方才被她重傷的鬼嬰仍不死心,跑到她身旁掀起蓋在尸體上的素布。從這小姑娘已經(jīng)冷卻的心腸里銜出一縷青煙,輕放在顧淮音腳邊。
“你殺人了?!?
鬼嬰目光茫然,似乎不能會其意。于它而言,這孩子神識已經(jīng)與□□剝離,不能完全稱得上是“人”。
風(fēng)搖影動,竹葉翻飛。
“你入過我的夢,也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鬼嬰不知她話中含義,只是心中無端驚懼,不敢靠近她,只能縮作一團退步匍匐在尸身旁。
“陽世鬼食人……逆法悖律,論罪當(dāng)誅?!?
這鬼雖已明智,但畢竟二十幾年來無人教導(dǎo)過,如今嘗了血腥必不能留。
偏此時顧淮音沒有誅妖弒鬼的能力,紫玉玦那點靈力撐出來的玉石身罷了。若是像昨晚二者明面對峙,自己難占上風(fēng)。
四下無別人,白光法陣堂前凝形,耗盡最后力氣將鬼嬰困在其中,它沒有反抗。顧淮音重新取出木匣子,將鬼嬰連同記載著嬰靈祭的血書一起封印。
階上還遺落一縷青煙,顧淮音走上前去將其拾起。
青煙縹緲無形又似有形,沾了血腥和死氣,說不清是什么物什。
“淮音?!?
身后腳步聲漸近,林疏桐沒有聽她的話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顧淮音將青煙藏在身后,起身頗為擔(dān)憂地看向她。
林疏桐出乎意料臉色好了不少,身體也不似方才那般孱弱。
這也難怪,她與鬼嬰互為雙姊,命脈此消彼長,如今一個被封印,另一個便免于被鎮(zhèn)壓。
山風(fēng)吹拂堂前,濃重血腥味被風(fēng)掃開。
顧淮音心虛撇過臉不去看她,“你先進去罷,這還有些事要我處理……”
“門外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疏桐語氣依舊輕細溫柔,又恰到好處能掩蓋住話音里一方哀婉。
她貫是耳力極好,聽見外面哭天搶天連著痛斥之聲,聽見有人說她們“飼鬼行兇”,也聽見顧淮音說的“陽世鬼食人”。
可她偏偏不往鬼神之事上去問。
“小沈姑娘身亡是因為身上青痕病癥嗎?”
一語中的。
顧淮音靜看向她,攥著青煙的手又緊了幾分力道。
林疏桐見她不出聲,繼續(xù)說:“方才聽外面人言谷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不少這類病,我想去找治病之法。”
實在按捺不住,顧淮音將手上青煙藏匿起來,雙手握住林疏桐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
“疏桐,這件事我會盡快解決,你先不要摻和?!?
“為什么?如若我早一日能得此病解法,便能早一日救下……”
“你的身體太差了!”數(shù)日來壓抑在她心中的擔(dān)憂與惶恐終于在此刻有了要爆發(fā)的跡象。
顧淮音深刻的知道現(xiàn)在她身上那點好氣色都是假象,她的壽命并沒有因為鬼嬰被封印而被延長。
嬰靈祭根本是個徹徹底底的死局。
她語氣不算重,但話出口又后悔,于是放緩聲音細細對林疏桐解釋:“你才剛好一些不能太過操勞……況且這病恐怕草藥難醫(yī)?!?
林疏桐被布條遮蓋的臉上神情堅毅。
“淮音,可我是醫(yī)師?!?
顧淮音啞口無言。
“我雖生而不詳為眾人不齒,但這不是我的過錯,病疫天降,染疾亦非眾人之過。既為醫(yī)者,疾苦不能切以體膚,罹患不能睹以雙目,已愧于‘精誠’二字,若還不作為……無方可醫(yī)的便是我。”
大醫(yī)精誠,如何才算行至精至誠之事?
顧淮音不知道。
從前只當(dāng)看她醫(yī)理死板,今時再看,這不正是墻上刻書中說的“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fā)大慈惻隱之心”(1)嗎。
即便林疏桐目不能視,顧淮音依舊對她鄭重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阻攔你,但能不能等把沈姑娘安葬以后我們再做打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