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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分些。”
茶碗全被顧淮音輕巧接下。“你長出神識了。”
亡嬰知道方才困住它的血陣絕非俗物,一雙漆黑眼睛骨碌碌轉警惕看向她。
“你與林疏桐共守清平堂五年皆相安無事,這次鬧這般動靜是專門沖我來的?”
氣氛劍拔弩張,人影黑氣霎時伸出臂膀,五指成爪刺向顧淮音脖頸。
快如驚雷。
風呼嘯而過,翻動手上書頁嘩啦作響。
顧淮音剛才手上劃破的傷痕來不及愈合又被她危急時掐出血。
她順勢轉身躲過這掌,二指浸滿血,在書頁發黑的陳年血跡上快速抹了一把,最后順著力道點落在亡嬰眉心。
“固魄”之法。
二者血液混合,能穩固對方神魂。
這黑氣再要出手速度與力道就要遜色不少,對付起來也方便。
最后匍匐在地上,眼中狠戾消失。
微光入戶,照見面前人側影狹長。那人輕步走到這團黑氣面前,俯身低問。
“清醒些了么?”
這黑氣唯剩一雙眼睛,里頭充斥著茫然與恐慌,怯怯看向顧淮音。
顧淮音心底知道,這雙眼睛是從林疏桐身上剝下來獻祭給它的。
姊妹嬰靈,怨中沉浮。
亡嬰無答應,默默看著顧淮音離去的身影,收斂刻意裝出的茫然無措,眼底泛起涼意。
夜里天地好雨潤物,四下寒涼。
清平堂里仍有異常不肯消停。
“咚”地悶響一聲,好似重物墜地,驚醒隔門而眠的林疏桐。
她慌忙起身連外衣都來不及披,赤腳順著聲響走到房門口問聲。
“淮音?”
房中死寂,無人應聲。
林疏桐推門而入,因不能視物而茫然摸索,終于發現摔落在床下的顧淮音。
她把人重新抱回床榻上,發覺這人身上溫度高得駭人。
“怎么燙得這樣厲害?”
林疏桐為她號了脈,顧淮音發熱應當不是染風寒引起的,當務之急要先把燒退下來。
她剛幫人把被角掖好,正起身打算去煎藥,卻被一只手拽住了。
那手太燙人了,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林疏桐別無它法,復又在床榻邊坐下,掌心輕覆上她死扣住自己的手,想要哄勸她放開。
“濁途……”
聽得顧淮音淺聲囁嚅著什么,好似還在夢里。
“什么?”
林疏桐側耳貼過去聽,沒把握好度量,二者近得能感受到床上人灼熱呼吸噴灑在自己頸間。
“濁途穢功死神明……”
顧淮音在夢里也不安分,恍惚夢見自己半跪在淮水畔,手里緊握著水中人的手腕。
這是她千百年來第一次夢見淮水水神。
白綾魚妖魚尾人身,面貌在夢里模糊不清,奄奄一息靠在岸邊,淮河里的水大片大片被洇得緋紅。顧淮音毫無意識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你究竟是誰?”
白綾魚妖眼里止不住的殺氣,狠戾看向她。
顧淮音被她問得一愣:“我?我是……”
“住口!”
可惜話沒說全被白綾魚妖打斷。她不禁茫然,隨后自己的手竟不受控制撫上白綾魚妖的臉頰。
指尖摩挲,舉止曖昧。
顧淮音瞳孔驟縮,掙扎著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下一瞬,被白綾魚妖緊握的冰針刺穿喉嚨。
這感覺太真切,以至于自己鼻腔里好像真的灌滿血銹氣。
大口猩紅鮮血嘔出。
顧淮音松開握住她的手,往后跌跌撞撞走了兩步,周身景象崩塌化為烏有,倏而又重新構建起一幅新景象。
夢外她緊握林疏桐的手終于放開,力道之大攥出一片青紅。
林疏桐趁著這間隙將她這半只吊在床邊的手重新塞回棉被里,出了房門匆忙燒起爐子煎藥。
被褥間,顧淮音緊閉雙目,滿額細汗。
房中漆黑一片,無人察覺梁上懸著一團黑氣,目不轉睛看著她。
林疏桐端著煎好的藥湯進來,順手還拿來手帕為她擦拭臉上汗珠。
手帕輕柔,拂在臉上有癢意。顧淮音又開始不安分,手難自禁要去扯臉上帕子,無意碰見執帕那人手指冰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