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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執意不肯讓妻女入棺,終日把自己鎖在房門中,卞章州無處可勸,只得先在堂中安排前來吊唁的父老鄉親。
卞章州于庭中安置好空棺,從里走出來。
“今日家師抱恙,恐不能面見諸位。”
“林大夫如此仁心仁術,他普濟眾人我們有目共睹,怎么就……哎,蒼天無眼?!?
有老者白發蒼蒼,也忍不住頓拐長嘆。
周圍附和著一片嘩然。
卞章州心里也憋著不痛快,但無法,清平堂如今還要靠他撐著。
竇忽四周嘈雜聲漸平,世間如靜默一瞬。
卞章州后背發麻,順著眾人目光往后看去。
只見林嶼衣衫上染透了血,懷中抱著雙胎其中一具嬰孩尸體,神情木訥站在門邊。
依稀可見襁褓中嬰兒臉烏紫色,沒有活人氣息。
腥氣撲面而來,林嶼沾血的臉平靜望向眾人。
恍如死寂。
“師,師父?”卞章州不可置信。
滿座愣在原處屏息凝氣,汗毛豎立,誰也不敢先說話。
有眼尖的看見懷中嬰兒似乎抽搐一下,不免懷疑是否是自己眼虛看錯。
“哇”的一聲。
這嬰兒霎時竟活過來,從細微嚶嚀轉作啼哭,恍如處新生呱呱墜地之時。
夭亡的嬰孩在七天后,皺巴巴的臉上開始褪去烏紫漸漸紅潤。
“這,這……是活了么?”方才說話的老者顯然被嚇著了,瞪著濁眼神情呆滯。
“活了?!绷謳Z望著懷中哭鬧的嬰兒,語氣平淡。
人們后知后覺,一個死去七天的嬰兒能當著眾人的面活過來,絕計沒人敢信是林嶼有醫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無非有鬼。
膽子小的已經被嚇得顫栗哭出聲來,慌慌張張往外奔逃。
嬰兒哭聲刺耳,愈哭愈烈。
“砰”的一聲門窗被重重關上,密閉室內無端刮起陰風,燭火熄滅,周遭暗色,吹的眾人背脊生寒。
青石鋪成的地面在人們腳下一寸一寸裂開,“噼里啪啦”如雷貫耳。
肉眼可見的黑氣在嬰兒身邊徘徊。
所有人叫著喊著想要沖出門。
林嶼在陣陣驚呼聲中回過神來,沾滿鮮血的手在嬰孩額間似畫了什么符咒,嬰孩身側不斷徘徊的黑氣旋即消失不見。
他輕輕拍著孩子后背,慢慢哄著。懷中嬰兒在眾人哭喊嘈雜聲中竟漸漸平靜下來,小貓似的睡熟了。
抵在大門上的力道消失,眾人喊叫著一股腦涌出去,都發了瘋一般。
門外的光重新溢進來。
唯有卞章州還杵在原地,愣愣看著他師父抱著孩子輕聲哄。
“不可能的……怎么會……”卞章州再無所顧忌地沖進那七日里緊鎖的房間。
滿眼猩紅,但師娘尸身明明已經被安頓在棺中,另一具嬰兒骸骨卻不見影蹤。
桌上沾血的舊藉被他小心翼翼捧起來細細看。
入目先是三個字。
嬰靈祭。
卞章州怒不可遏提著這書到林嶼跟前,渾身顫抖,“師父知道這亡嬰怨氣沖天難以消除嗎?知道這亡嬰會給清平堂帶來怎樣的禍患嗎?”
說到最后,他幾乎快發不出聲音?!艾F在活了有什么用,她又能活得了幾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對不住她。”林嶼半張臉藏在暗色里,神情愧疚又哀傷望著懷里熟睡的嬰兒。
“從陰曹司搶的小鬼的邪術你也敢使得?這種事展現在眾人面前,又打算把你我……把清平堂置于何處呢?”
清平堂里鬼氣盤旋,睞山百姓都看得真切,現下誰又敢踏進去半步。
林嶼毫無悔意,怕只怕眾人不肯入清平堂就再沒醫處,誠心對卞章州道:“我已經把我所知毫無保留教給你了,你且自成一家去罷?!?
卞章州杵在原地以一種異樣又陌生的目光打量他,倏忽竟笑起來,表情看起來猙獰扭曲。
“好好好,是師父有悖醫德在先,你執意要留這孩子便怨不得我不仁孝?!?
說罷他散下發帶,拿起桌上裁刀割斷發尾。
“我便依你所言自成一家,從今往后與你恩斷義絕。我且把話留在此處,終有一日你會嘗到這嬰靈祭的苦果?!?
話落卞章州便大步跨出清平堂,收斂方才猙獰的笑臉,吐出一口濁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次月,齊仙閣建起,坐落在與清平堂對立的溪尾處。不過看病抓藥錢要比清平堂高出不少,在清平堂里鬼怪招搖下,卞章州因此賺的盆滿缽滿。
起初清平堂里亡嬰怨氣太大鎮不住,夜里時常會傳來尖利凄慘的啼哭聲,在半封閉的谷中久久回蕩,不絕于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