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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江守君心中并不意外,放下手中書冊,用剪子把燭火挑明了些。
顧淮音開口拿她打趣,“堂堂楚州郡守,怎么吃穿用度都如此寒磣,早知道就不用江大人費心準備馬匹盤纏了。”
“吃飽穿暖事易,整日執著于吃穿用度上未免太勞神。”
江守君抬眸望向她,“司主找我只為還馬?”
“自然不是。”顧淮音端正坐姿,換了個語調。
“我回來路上見楚州有山匪猖獗,欺壓百姓。恐怕江大人又有的忙了。”
江守君不置可否。
楚州地理位置特殊,北障淮水、左生睞山、右有縉云。
兩座山脈如屏障將楚州隔開,前面又坐落大川相隔。讓本就偏僻的楚州雪上加霜。這樣窮山惡水的地方多流民,流民被逼得無路落草為寇,成了山匪。
“若是不考慮楚州境內的動亂,江大人原本是怎么想的?”,顧淮音抬眉見她。
“楚州近淮水,沿淮水用船可以通過北海到京都或江南等一帶繁榮富庶之地,順水而下,少用人力則開銷小。
但水路相比陸路距離太長,所用的時間也久。少則十天多則月余,水路上沒有供給停靠休息的地方,況且路上干糧也占重大,這樣一來倒不如走陸路……”
江守君眉頭皺得愈發厲害。
顧淮音來了興致,有意仔細和她探討此事。
“所以你想在楚州修建渡口,利用貨船來往,商人交匯以濟民?”
“不錯。”
“是個好主意,不過你忘了淮水多洪澇,即便現下淮水平穩,若是真真到了災年該如何呢。”
“我查過楚州方志(1),淮水并非年年洪澇,而是有規律的。”
一聲嘆息,顧淮音憶起兩千年前的淮水。
“上古淮水徐徐往東南傾,淮水兩岸無災無恙,自黃河奪淮,淮水就如同被喚醒的猛獸一般。我也少管過,不知你從中悟出來什么規律?”
江守君垂眸細想:“照方志中對淮水的記載推演,楚州境內大概沒三年一小災每五年一大災。去年淮水害災由重,倘若得天佑,這渡口至少能用得五年。”
她又問:“嗯……那五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陸路建成,官道能走車馬,楚州百姓也不必長困于此。”
她這番話說得輕松,但二人心里都清楚,這太理想了。
光是修建渡口上花費的銀錢就足夠令人頭疼,遑論再建車馬官道。
顧淮音拈了拈發白的指尖,一縷青光浮在眼前幻化出一柄劍的模樣,轉而浮光周折幾轉成人形。
“司主。”攸里抬手行禮,一如往昔。
顧淮音頷首回應。
“江大人畢竟于我有恩,我有個法子替大人排解煩難。”繼而站起身來繼續對江守君道:“修建渡口的人手找到了。”
站在旁邊的攸里一連懵,手指著自己無助道:“我?”
“當然不是,是那些山匪。”
江守君苦笑兩聲:“楚州草寇早是沉疴積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叫他們來為官府修筑渡口。”
“他有啊。”顧淮音含笑看著攸里。
攸里心里發毛暗叫不好,試探到:“我去把那些山匪抓來?”
“這些山匪之所以有這么大的膽子敢殺人放火無法無天,就是因為少了敬畏,不敬畏朝廷看來只能敬畏鬼神了。”
她搖搖頭,語氣放輕。“先招安,負隅頑抗的弄點玄事稍稍懲戒,自然而然就愿意歸降了。”
攸里后知后覺道:“我明白了。”
屋外月落烏啼。
“既然二位都沒什么意見我就先回北海了。”
“現在時辰這么晚,不如你明早再做打算吧。”江守君說這話時手攥得緊,像是在緊張什么。
顧淮音笑意漸深:“你這般緊張是在留我?”
江守君被她塞地說不出話:“我……”
“還是說最近遇見什么怪事,害怕了?”
心頭突然涌起今日在縉云山腰宴會上遇見的那古怪和尚,還有和尚口中說的“嬰靈祭”。
她怎么都猜的中。
江守君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固魄,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
“怎么了,還有什么事要問?”
“沒有……”
顧淮音話音剛落,門外晚山風貼著沒關隴的窗框吹進來,將那要死不活的燭火吹個正著,緩緩升起一縷白煙后滅了個通透。
風歇住,皎皎月色平靜撒在窗前,像覆蓋著一層薄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