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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剛是新上任,手頭事務逐漸多起來,要熟悉楚州民生,得先從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看起。
江守君全神貫注,手下筆力不停,張齊在旁邊打著哈欠順道幫她研墨。
外面侍從冒著雨跨過庭院小跑到堂前,伸手撣落身上雨珠。恭恭敬敬把捂在懷里沒沾上水痕的帖子遞給江守君。
“大人,府外朔州刺史派人送來的請帖。”
江守君心中并沒有起太大的波瀾。這比預計的時間快一點,倒也無妨。
她伸手接過打開瞧,無非是邀臨近的各地官員聚酒。
這在官場上并不鮮見。但江守君心里知道,以陸寅的性子,此時并不是只針對她一人,不過想借此機會打壓各個官員。
江守君一向不是爭強好勝的性子,但這宴會要真去了,就與鴻門宴無異。
“送帖的人還在么?”
“在門外候著呢。”
“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我不去。”
侍從有些難為情,嚅囁道:“那人還說刺史知道大人任上日理萬機,讓這宴席的日子由大人來定。”
意料之中。
江守君頭也不抬繼續理公文。“那好,讓那人回稟陸刺史,五日后我得空。”
侍從應了一聲出去了。
江守君將筆抬手置于筆擱上,側目輕聲問張齊:“我昨日寫給闔江司馬的信,你送去了嗎?”
“大人放心,我辦事靠譜,已經遣人送到柳大人手上了,沒同別人說過這信的來處。”
江守君頷首。
案上一側沉甸甸的文書已經處理完了,張齊將這摞書抱開打算換新的來。
張齊沒空騰出手,用下巴尖指了指剛從外面走進來的顧淮音。
“那誰,你來服侍大人筆墨。”
“好啊。”顧淮音正閑沒事情做,昨夜江守君既已知曉自己身份,倒也好奇她現下對自己又會是什么態度。
“我做事不精細,還望二位大人莫見怪。”
張齊冷哼一聲沒搭理,徑直走出堂前。
張齊走后,江守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輕聲回答道:“倒也不用,我這墨水夠用得了。”
“江大人還是這般勤政,今日見大人臉上氣色紅潤與昨夜大有不同,相必是那碗安神茶果真起了效果,今夜我再送一碗來吧。”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今夜什么時候?”
“雨停時。”
驟雨初歇,冷氣從青石地磚里冒出來,縈繞身周,讓人腿腳生寒。
后院吉祥缸里幾尾錦鯉躍時不時起水面,攪動層層漣漪。旁側一條小道,藏在蔥榮草木間。
有曲徑通幽的禪意。
而曲徑之后的門特意只虛掩著。
今夜無月。
第14章 流年山隅佐淮水音
素手推門而進,江守君身著白衫,隨意將尾發束起。點了燭火坐在窗邊案前,手里拿的是白日里沒看完的公文。
燭光明滅間,她第一次認真看清江守君的相貌。
與在睞山里狼狽模樣不同。
身上沒有多余的顏色,燈影落黃,儼然古書中的水墨丹青畫。額間留白,眉眼處落筆卻很濃重,又由濃轉淡勾勒臉廓柔和。
剔去本該女子的溫婉,眼里還藏決絕。
“在等我?”
顧淮音抱著臂倚在門口噙笑看她。
見江守君點點頭,順手斟了水給她,顧淮音微微頷首,走到她身前坐下。
江守君手上摩挲著書頁。“我有句話想問,但可能對司主不敬。”
“你想問的應該不止一句,要問便問吧。”
顧淮音一面答她的話,一面蘸了杯中水在桌上畫。她對昨夜畫不成符語的事耿耿于懷,且越發覺得不對勁。
“司主棲身于這姑娘,那她會不會也像睞山廟里那些人一樣……”后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
顧淮音明白她的意思,從容回答道:“不會,我又不是食人精魄的女鬼。”
她眼底泛澀,“睞山上那些白骨,都是絕食斷水死的。”
她昏睡在睞山里八百年,被棲身的人與她一樣不得動彈,只能在夢中成餓殍。
可若不是三年一次的活人命吊著,她恐怕早就散盡神魂,更不必談召出空圮。
江守君見杯中水被她畫空,雖不理解她在做什么,還是為她續了滿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