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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啟仁恨其不爭卻也毫無辦法。
等捱到娶妻生子后才收斂,秦駒膝下唯有一女還在家中閨院里。
女兒名喚秦安筠,秀外慧中,性格溫順。應該也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但來提親的人卻不多。
原因有二,一是身份地位與秦府太過懸殊不敢前來提親,二是嫌她是個啞巴。
秦駒是個不管事的,秦啟仁又這般疼愛這個小孫女,定然不會讓她身份受折辱下嫁于人。
楚州這般窮鄉(xiāng)僻壤之地,地痞流氓多矣,像江守君這般官居高位背景清白的確實少見。
看她容貌不算硬朗但也生得十分秀氣,有學識有博見,舉手投足間一股渾然天成的自若。
秦啟仁更是對她欣賞不已,有意要將孫女許配給他。
但秦啟仁這人一向謹小慎微,還是覺得需觀察一段時間再定奪。
堂內眾人隨意寒暄,也不覺局促。
秦啟仁端居尊位,對江守君發(fā)問道:“對了,不知我秦府送的禮,還合江郡守心意否?”
江守君放下筷箸,腦海里浮現出那兩排丫鬟站作一堆的場景。
“正要回及秦先生此事,承蒙厚愛,江某不過三尺微命,實在無福消受這般重禮,萬望先生收回。”
“也罷,是我考慮不周送了俗禮過去。江郡守這般不同流俗之人,若真是收了,只怕別人說我賄賂巴結,更怕江郡守剛上任就被扣上貪污腐敗的帽子。”
“江某并非此意……”
秦啟仁笑著打斷她:“哎,只在屋子里說說笑笑而已,江大人不必當真。”
江守君松口氣,不大自在地抿了一口杯中已經見底的茶水。
身旁侍女眼力極好為她斟了滿杯茶水。
但斟茶的手卻是有意使然,將茶水滿得溢出來。
四下極靜,偌大堂內恍惚能聽清潺潺斟水聲。
秦啟仁看到后不怒自威,肅聲對她身旁侍女道:“你是跟誰學的禮?這般沒規(guī)沒矩。”
身旁只顧著吃飯的秦駒駭得一愣,忙正色端坐。
那侍女連忙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蟬,抖若篩糠。
秦啟仁面沉如水:“今日倒讓她丟盡了我秦府的臉面,拖下去打三十鞭罷。”
房外家仆聞言趕忙進來拽她胳膊往外拖。
三十鞭,這如蘆葦般細瘦的侍女哪里熬得住,若不死也只剩一口氣在了。
江守君于心不忍,開口勸道:“秦先生息怒,斟茶事小,若因此事見紅,恐招晦氣啊。江某懇請從先生處討個面子,放這侍女一馬吧。”
秦啟仁從座椅上起身,慢慢行至那侍女面前。
“聽見沒,江郡守要保你。”
侍女聲色惶恐。“奴婢,奴婢聽見,謝江大人救命之恩,奴婢舍身難忘,愿為大人做牛做馬。”
“做事雖不伶俐,卻是個忠義的。”秦啟仁轉頭對江守君道,“見笑了,可惜這奴婢我府上難用,不知江郡守肯不肯要?”
江守君抿著唇沒說話。
“既然大人不要,那你留著也沒什么用了。”門口立著的家仆得他的令,就要將這侍女往外頭拽。
“且慢。“江守君站起身來,低頭看向那侍女。
”我要。”
秦啟仁皮笑肉不笑對那侍女道:“你今天遇到個心軟的主,命是真好啊。”
府外杜宇啼聲凄厲,隱隱傳來。
江守君知道自己不便久留,恭恭敬敬向秦啟仁辭別道:“時候不早了,江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在府上打擾先行告退了。”
秦啟仁不著痕跡地猛踢了身邊一直不言語只顧吃飯的秦駒。
低聲對其罵道:“還愣著做什么,就知道吃。”
秦駒:“嗯?哦哦,那個江大人吶,我來送送你。”
“我自己能走得,不敢勞煩前輩。”
“小事小事……”
二人聲音漸行漸遠,屋內銀燭冷屏后款款走出一位女子,莫約十八九歲,正是秦啟仁之孫秦安筠。
秦啟仁氣還沒消下去,指著秦駒的背影對她道:“你爹這般沒出息,我看著就來氣。”
秦安筠奉秦啟仁之命,在屏風后面聽得大差不差。做手勢對他道:“祖父息怒。”
“罷了。”秦啟仁擺擺手。“那人是楚州新任郡守,名字叫……叫江守君,你看怎么樣。”
秦安筠自知身體缺陷,她是個啞女,內心自卑恐遭人嫌棄,所以聽聞此話并無動作。
秦啟仁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不用擔心,有祖父在這里,沒人敢讓你受折辱。你青眼于他,是他求不來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