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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聲線充滿狐疑和冷漠。
他對許寶寶之前“舊書房”的說辭就不大相信,但那說到底不過是一些小事罷了,沒必要追根問底,且書房已經化為灰燼,死無對證的事情,干脆就此揭過。
可這回又不一樣,這回是涉及醫(yī)藥疾病的大事要事,倘若還讓許寶寶如同兒戲般地一筆帶過,那他這父皇的威嚴何在?宮規(guī)幾率何在!
只此一時,梁帝想的不是藥好不好用,而是這些場面上的事情。
許寶寶雖然沒有讀心術,卻能從梁帝的問話和表情出窺得幾分對方的想法。
只見她搖了搖頭,道:“的確不是寶兒從舊書房里習得的。”
梁帝的面色這才稍見寬松,問:“那是?”
許寶寶微微正色,一本正經地道:“是我做夢夢到了岐黃二位老祖,他們教我研制的。”
第52章 小心機 殿下怎樣惱我?
“……”
四周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許寶寶新編的緣由簡直比之前的那個還要牽強、還要兒戲, 就算梁帝是個傻子也不能信。若是旁人,誰都不敢冒著欺君之罪開出這種玩笑來。
可是許寶寶敢。
她不但敢說,還敢目不斜視地望向梁帝, 眼神澄澈坦蕩,姿態(tài)大方。
偏就因為許寶寶的格外大膽,讓梁帝在懲治她與勉強相信她、試試她的藥之間,竟然破天荒地生了幾分猶豫。
然而就在此時,立在梁帝一側的老太醫(yī)搶先開口了:“啟稟圣上,恕老臣直言,寶兒殿下不過一屆女童, 因為一場夢境而說出的玩笑話怎能當真?鼽癥事涉朝堂、百姓,陛下斷然不能聽信童言, 誤了大事,損了天子顏面啊!”
說著,老太醫(yī)面色不悅, 就算與許寶寶兩相對視也絲毫不掩輕視之意,甚至于眼底浮現著薄薄的嫌棄。
——老太醫(yī)深知許寶寶是個不受寵的,如今來到皇帝面前說這些話也是托了太子幫忙, 否則就憑她自己, 連面圣都難。而他, 卻是圣上最為寵信的醫(yī)者,時常伴駕侍奉。
他向陛下進言,難道不比一個失寵的公主有用得多?
果然, 梁帝聞言眸色更沉,神情也多了幾分不耐。
許清塵就在此時開口,道:“周太醫(yī)未免言之過急了,便是太醫(yī)院里研制出的藥方也得先由專人試用過后才能獻于父皇, 這之后是送往各宮,再然后,才能遍及前朝乃至百姓。因此,你的擔憂實屬多慮。”
“在鼽癥一事上,若是像太醫(yī)院這樣整日忙碌卻不見成效,才真是寒了前朝乃至民間人的心,丟了天家的臉面。”
許清塵這番話,說到了梁帝的心坎上。
梁帝這人不愛別的,最愛面子。近年來,鼽癥一事對中原腹地的影響愈發(fā)嚴重,不光他自己中招,也影響到了前朝和民生,太醫(yī)院的人看似為這事絞盡腦汁,卻是一點兒成效都不曾見有。
一年兩年過去,梁帝的耐心早已被漸漸磨去,沒心思再無休止地等待周太醫(yī)畫的藥方大餅了。
而許寶兒……雖說許寶兒言辭荒誕,但至少是有模有樣地呈上了東西,未必就不能一試!
梁帝的心態(tài),說是死馬當活馬醫(yī)可能有些夸張,但也八九不離十。尤其是聽到周太醫(yī)和許清塵的對話之后,更覺得后者言之有理,再看前者急吼吼想要否定許寶兒的樣子,頓覺心煩不已。
許寶兒到底是他的女兒,他不喜歡可以,輕視怠慢也可以。可若連一屆太醫(yī)都敢不把他的女兒放在眼里,他天家的威嚴何在?
想到此,梁帝猛然起身。
負手凝眉道:“太子言之有理,朕已給了太醫(yī)院無數次機會,可是年復一年,從來不見周太醫(yī)等人拿出好使的藥方來。前些時日瀛洲國發(fā)來密函一封,說是他們的醫(yī)者已經研制出了治療鼽癥的良方,如若大梁有求,可拿好籌碼與之詳談。”
“瀛洲倭寇的言辭何其挑釁?周太醫(yī),你告訴朕怎么能一忍再忍,一等再等?!”
說到這里,梁帝的聲音已然帶了震怒。
周太醫(yī)被這最后一聲質問嚇得雙腿一軟,跪地無言顫抖。
許寶寶還站在捧藥的宦官身邊,不卑不亢地望著梁帝。
如果梁帝仔細與她對視,就會看出她明澈的眼底隱含了幾分對他的涼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