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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曦的手術(shù)“成功”了,那顆來自他親叔叔的新鮮心臟,正在侄子的胸腔里跳動,維持著脆弱的生命。
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一樣了。
“大哥......”
“出去。”賀世榮的聲音沙啞干澀,沒有抬頭。
賀世胥頓了頓:“公司那邊......”
“我說,出去。”賀世榮猛地提高聲音,抓起桌上一個鎮(zhèn)紙,狠狠砸在地上!黃銅與地板撞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巨響。
賀世胥抿了抿唇,沒再說話,轉(zhuǎn)身離開了。
書房里重歸死寂。
賀世榮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他眼前交替浮現(xiàn)著兩個畫面:弟弟賀世然脖頸插著鋼筆,在他懷里迅速冷卻。那個叫柏宇的年輕人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最后安靜地靠著世然地墓碑前,任由生命流逝......
是他。
都是他。
他的偏執(zhí),他的冷酷,他自以為是地“犧牲”和“選擇”,最終逼死了兩個最不該死的年輕人。
一個用決絕的方式,試圖喚醒他的良知。
另一個,則用追隨而去的死亡,為這場荒誕悲劇畫上了最慘烈的句號。
那天在賀世然的葬禮上,柏宇平靜到詭異的模樣,此刻也有了答案。
那不是冷靜,是心死。
他早就做好了決定,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在完成他的畢業(yè)大戲之后,去見賀世然。
賀世榮喉間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悔恨像硫酸,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之曦靠著那顆來自親叔叔的心臟活了下來。可這個家,還有他這個人,從里到外,都已經(jīng)徹底爛掉了,散發(fā)著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的腐朽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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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絡(luò)的喧囂之外,在那些真正認識、關(guān)心過柏宇的人那里,悲傷是具體而無聲的。
北城戲劇學校的排練廳,那面巨大的鏡子前,不知被誰放了一小束白色的百合。
林棠一個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對著空蕩蕩的舞臺,對著鏡子里自己通紅的眼睛,低聲說了句:“戲......挺好的。”
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直,卻像背負著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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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允之推掉了所有工作,關(guān)了手機,在賀世然和柏宇合伙開的公司里坐了一整天。
房間里還留著一些舊物,寫滿標注的舊劇本,一張他倆年輕青澀的合影。
她看著照片里笑容燦爛的柏宇和那時還略顯不羈的賀世然,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積了薄灰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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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聞處理完所有緊急的公關(guān)事務(wù)后,在辦公室的角落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哭了很久。
她想到最后一次見柏宇,是在他的畢業(yè)大戲上。
他表演結(jié)束匆匆離開,那時她只當他是累了想休息,現(xiàn)在才明白,那或許是他最后一次停留。
他要去追隨他的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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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是通過屏幕、劇場認識的柏宇。為他熒幕上的光彩,和劇場里自信的光芒所吸引。
他們的悲傷隔著網(wǎng)絡(luò),顯得遙遠而抽象,匯成一片“RIP”和蠟燭的海洋,短暫地淹沒了其他訊息,然后又會迅速被新的熱點取代。
生命的消失,于宏大的世界而言,不過是一粒塵埃落定。但對于某些具體的人,某個具體的角落,那是一場永不會停歇的寂靜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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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里,柏宇的墓碑很快立了起來,挨著賀世然。
設(shè)計簡潔,一張照片,刻著名字和年份。似乎他璀璨的二十余年人生,那些掌聲、燈光、作品,最終都留不住他。
偶爾會有粉絲偷偷前來,放下鮮花,低聲啜泣,又匆匆離開,怕打擾了這份沉重的安寧。
只是從此,再沒有人會在深夜帶著一身排練后的疲憊卻又興奮的光芒,穿過城市,回到那個有另一個人等待的溫暖家里。
也沒有人會站在舞臺中央,用全部的生命力,去照亮一個故事,去點燃一段時光。
那場他傾注了所有熱情、甚至視為救贖靈魂的畢業(yè)大戲,果真成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場,也是最盛大的演出。
落幕之后,他為自己選擇了永恒的退場。
在最愛的人身邊,以最決絕的方式。夜色和鮮血,一同覆蓋了年輕的生命。也覆蓋了所有來不及言說、也在無法彌補的,愛與痛,罪與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