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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世然用盡全力扎破了大動脈,他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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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世然被他抱在懷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呼吸變得急促而淺淡。劇烈的痛感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籠罩著他,但他看著賀世榮驚恐萬狀的臉,卻奇怪地感受到一絲解脫。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盡全身力氣,顫抖地抓住賀世榮試圖捂他傷口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小,但賀世榮卻像被燙到一樣,不敢用力掙脫。
“大哥......”賀世然眼神渙散,聲音很輕,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放......放過柏宇......”
賀世榮渾身一震,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懷里的弟弟。他從未想過讓賀世然死,甚至在多年前他得知賀世然給同學輸血時有那么一絲高興。
“我的心臟......”賀世然努力扯動嘴角,想給他一個笑容,卻只牽扯出更多痛苦,“給之曦......更合適......我們是親叔侄......排異反應......會......會更小......”
他喘了口氣,眼前的景象開始發黑,賀世榮驚恐的臉變得模糊。
“我......反正......我也活夠了......兩次......都看著他死......這次......換我......”他很難想如果這一次又是他看著柏宇死掉,他會怎樣。
“別說了!你閉嘴!我叫醫生!醫生!”賀世榮徹底慌了,他沖著門外嘶吼,又手忙腳亂地想抱起賀世然,卻又使不出半分力氣。
“答應我......”賀世然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力氣正在飛速流逝,但他執拗地不肯松開。眼神渙散,卻依舊緊緊“盯”著賀世榮的方向,“放過他......求你了......爸爸......”
最后那聲“爸爸”,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孩童般的依賴和絕望的懇求,狠狠砸在賀世榮的心上。
賀世然早幾年是父親一手帶的,在父親離世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適應。
那段時間里他由賀世榮親自帶在身邊,剛開始小孩子不習慣,其實私下賀世然都會叫賀世榮‘爸爸’。這是他們兄弟倆約定好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賀世榮呆住了。
他看著懷里迅速失去生命力的弟弟,看著那張年輕卻灰白的臉,看著他手里緊握的那只深藍色鋼筆——那支他用了十幾年,筆桿上有細微劃痕,他都熟悉的鋼筆。
那支代表弟弟幼時最純粹仰慕和親昵的禮物。
此刻,它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刺穿了弟弟的動脈,更狠狠捅穿了他自以為堅硬如鐵的心房和所有冷酷的計算。
他用弟弟珍視的“親情”作為枷鎖和理由,去掠奪另一個無辜的生命。而最終,弟弟卻用這份“親情”里最初、最純、最干凈的信物,用自我毀滅的方式,來反抗他,來保護那個他想殺的人。
多么諷刺!多么......殘酷!
“啊——!!!”賀世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混合著無盡悔恨、痛苦和崩潰的嚎叫。他緊緊抱住賀世然迅速冰涼下去的身體,感受到那溫熱的生命正從自己指縫間、從那個猙獰的傷口里快速流逝。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世然,你堅持住!醫生馬上就來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堅持住啊!!”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淚水決堤而出,混合著弟弟溫熱的血,淌了滿臉滿身。
什么延續血脈,什么拯救兒子,什么家族責任,在這一刻,在懷里這具迅速流失溫度的身體面前,全都轟然崩塌。
碎成齏粉。
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他一直以來試圖抓住的,和他真正失去的,究竟孰輕孰重。
然而,賀世然已經聽不到了。
他渙散的目光,似乎透過書房高高的天花板,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嘴唇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仿佛無聲地念了一個名字。
然后,那只一直固執地抓著賀世榮手腕的手,終于,無力地垂落。
深藍色的鋼筆筆桿,從他的掌心滾落在地。銀色暗紋沾滿了黏稠猩紅的血液,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蒼白的光線里反射著冰涼而絕望的光澤。
書房里,只剩下賀世榮抱著弟弟逐漸冰冷的軀體,發出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哀鳴。
那哀鳴聲透過厚重的門墻,在古老宅邸死寂的走廊里回蕩,卻傳不到地下那間冰涼的密室,傳不到那個安然沉睡,等待未知命運的年輕人耳中。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來不及挽回,快得只剩下無邊的血色和悔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