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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靈佩猛地收回從一,“此話當真?”
“真,比珍珠都真。”云滌吁了口氣,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傅靈佩,看上去還有些未散的情意,“就憑本尊到如今,還認不了主。”
傅靈佩這才發覺最大的弊病來。
關心則亂之下,她竟未發覺乾坤鼎從頭到尾都沒有認主。若云滌當真將凌淵神魂煉化了,他如何不會第一時間認主?
必是凌淵的神魂還在。
傅靈佩的面色漸漸舒緩下來。
云滌此時的心境卻大不相同了,若之前還有浪子逐美的意思,此時便有些認真——
他亦對傅靈佩的情感生出了些許奢望來,若有能待他生時不離,死后不棄,想來這滋味必是極好。
他甚至產生了些敬慕,再思不起此前對傅靈佩的一絲一毫鄙夷。甚至對那不知魂歸何處的小小元嬰起了深刻的嫉妒之心。
狐九卿是什么人?自小在那心比比干干多一竅的天狐堆里長大,云滌眼珠子一轉,便知其起了何意,優哉游哉地站到他身前,“云道君,莫非忘了,你如今已是個廢人,這身子跟個破布袋似的往里灌水還能漏,便吞了藥能將一干人等帶到云昬又如何?她——”
他指了指在一旁撥弄乾坤鼎的美艷女子道,“她前程似錦,未來寬廣,可不是如今的你肖想得起的。”
云滌嘴角翹了翹,女人堆里的無往而不利讓他膨脹,“不試一試,又怎知最終結果不是如我所愿呢?”
傅靈佩心神都浸在了那拳頭大的乾坤鼎上,沒有分出一絲心力去聽旁邊聲音,更不知那云滌又起了覬覦之心,且這覬覦之意比之從前還真摯深刻得多。
她一點一點地將神識刮過乾坤鼎。
鼎耳,四足,肚身……
沒有,什么都沒有。
遑論此前感受過的熟悉氣息,這乾坤鼎冷冰冰,堅硬無匹,一絲人氣也無。
像是想起什么,傅靈佩驀地將鼎身落到桌面上,又小心地從儲物袋里取出丁一的尸骸放到塌上。
幾乎是一觸及塌面,乾坤鼎便嗡嗡嗡地響了起來,迅疾飛起,繞塌一周,最后在丁一的丹田處停下。
于是,傅靈佩便見到了神奇的一幕。
一只小鼎一口一口地往外吐東西,先是一把紫色的長劍,再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工具,最后嗡的一聲,空中仿佛裂了道口子,一把古樸的銅鏡從裂縫里像條小魚一般鉆了出來。
明世境!
傅靈佩這才重新感受了那抹熟悉的氣息,凌淵的魂魄藏在明世境里,這明世境依托在乾坤鼎內,自成一個空間——
是以,連云滌這個化神圓滿的道君都未找出來。便他真的煉化了什么東西,必定不是凌淵的神魂!
這些東西在空中一晃而過,迅速地鉆入了凌淵的丹田。
狐九卿踱步上前,在丁一周圍查勘了番,突然大笑道,“好!好!這小子有魄力,有決斷!不錯!不錯!”
傅靈佩聽得莫名其妙,看著狐九卿前后左右的亂竄,不由問道:“前輩您說什么?”
狐九卿撩眼皮看了眼一旁的云滌,隨手施了個隔音罩,這才娓娓道來。
“你可還記得之前骨骸鋒利如刀之事?”
傅靈佩頷首,“自是記得。”
“天凰血脈之骨,白骨如玉,指尖有鸞凰之記;而這雷霸之骨,鋒利如刀,純陽似罡,這凌淵,走了一步險棋。”
“此話何解?”
傅靈佩隱約有些明白過來,思及當日釁戰之舉,陸天行渾身血液都祭了乾坤鼎,本就有些說不通。而凌淵更是血肉皆無,成枯敗之骨。
狐九卿面上露出一絲懷念,“便與本尊曾與你說過的,蕎這雌凰為了情人試驗出了血脈鍛融法,但那小情人最終雖轉化,卻不過是一個二等殘鳳,依本尊的推斷,必是未轉化完全。而凌淵置之死地而后生,拼了一把,將自己完全祭煉,成了枯敗白骨后,再有破——而后立的機緣。”
“他此前是否得過雷龍與霸下之血?”
傅靈佩點頭稱是,狐九卿捋了捋胡子道:“這便是了。依你之言,他拔出嗜血藤后,先天不足,氣血兩失,便你那靈丹的法子再如何有用,也總有些缺憾。加之為了不引起陸天行的主意,他需保持這”虛弱”的狀態,手上又并無完全對付陸天行的把握,干脆兵行險招,一舉兩得。”
“如此一來,他這老毛病治愈了,又得了副比你這天凰二層還進化完全的雷霸之血脈,豈不是大謀劃?此后,憑他單雷靈根之體,加這特殊的血脈,只要醒來,進階便是一日千里,便整個云昬界,亦無多少人能奈何他得。”
傅靈佩臉色卻漸漸不大好了。
這一險招,委實是險。
最最關鍵的是,凌淵并未與她透露過任何一句,哪怕是一句。
傅靈佩知道修仙者各行其是,便道侶許多亦是如此,可她以為丁一不同。他事事妥帖,總為她想在前頭,可此事為何丁點都不肯對她透露?
如若乾坤鼎未被她拿回,如若尸骸被她隨手葬了,這一切——當如何?
云滌覷了覷她面色,只覺這小娘子周身的氣溫立時冷得如寒冬臘月,不由搓了搓肩膀道:“便讓本尊倚老賣老說一句,此事,還實在怪不了那小子。”
傅靈佩悶不吭聲,只覺塌上血膜似的身體萬般不順眼,恨不得立時丟到門外去。
“他心里苦哇。”
傅靈佩冷笑了聲,“前輩說笑了,你們男人總愛為自己辯解。”
“不到走投無路,誰又肯做這事?照你之前所說,在你們那什么師兄被制之時,姓陸的便已經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能如何?你與你那師尊為了同門義氣要挑釁那陸天行,焉知他心中痛苦和壓力?為確保陸天行不會存活下來傷到你二人,他自然要選擇最保險的方式,以命換命。至于此后的安排,不過是聽天由命。血脈鍛融法并不成熟,在他勉強為自己爭一個渺茫的未來之時,那小子必是沒甚把握的。”
“那又為何不肯與我說上一句半句?”
傅靈佩對這一點尤其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