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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籬姝面上浮現出一絲茫然,拳頭緊了松,松了緊,一時答不出話來。若她真這么做了,等同于背叛家族,陸家在這件事上陷了多深,無人知曉,可一旦這么做,背離家族未必,但背離老祖宗那是一定了的。
陸家輝煌若此,老祖宗功不可沒。她相當于聽著老祖宗的故事長大,在她心中,陸天行是天,是地,是牢不可破的信仰。
如今——有人告訴她,她的信仰動了她愛的男人,該怎么選?
陸籬姝頭都快炸開來了,她抖著唇問,“誰是背離道義的一方?”
“道義?”傅靈佩輕笑了一聲,“家族大了,總有些齷齪事。人的執念太深,便總會做出些不大妥當的事來。你老祖宗想要凌淵身上的一樣東西,找不到凌淵,便找莫師兄問一問,沒料莫師兄是塊硬骨頭,一不小心便下手重了些。要說道義,應該還是站在莫師兄這一邊的?!?
陸籬姝似得了顆定心丸,“當真?”
“千真萬確,你去一探便知,個中緣由我便不細說了,等你救出你的莫師兄,便讓他告知你罷?!?
陸籬姝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轉身便走:“師妹,你便幫我與秦師姐和師尊告一聲,我這便去了?!?
傅靈佩叫住她,“陸師姐,我能信你的,是么?”
陸籬姝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咧出個難看的笑,“師姐放心。”轉身大步地走了開去。
這個原來嬌俏可愛的姑娘,在一瞬間仿佛突然成長了許多——似丟去了什么,又似沉淀了什么。傅靈佩靜靜地看著她一路走出玉宇閣臺,帶著蕭瑟的意味,走向不可知的未來。
她突然有些難過,一點點沉郁從心底漸漸泛了上來。
家族對于她們這等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沒人比她更清楚。是不可脫離的土地,是不能失卻的根莖。
陸籬姝這一去,不論結果如何,陸家人待她,總也回不到原來了。
許還會有人言,她輕薄寡恩,為了一個男人,便可以背棄為了陸家作出諾大貢獻的老祖宗,陸天行所行,固然為人所不恥,可陸籬姝此舉,也未必多光明。
——即便是為了道義。
傅靈佩重新坐到了塌上,靜靜修煉起來。
第二日。
她照舊起得很早,將身上所有物品都清點一遍,確保放在最順手的地方,才出門往斗法臺處而去。略等了等,秦綿才匆匆趕來,面上還有未褪的睡意,顯然昨晚不務正業地睡了個好覺,直到現在才醒。
“咦,陸師妹呢?”
“哦,”傅靈佩輕描淡寫地道,“我讓她替我去辦一件事,現下回去了。”
秦綿不疑有他,只點點頭,伸手朝她拍了一掌,“今日是關鍵的決勝局了,師妹,我看好你?!?
傅靈佩失笑,與這等大而化之的人在一塊,總覺得日子要好過許多,“師姐,那就承蒙你看得起了?!?
兩人說說笑笑,半路上還遇見了沈清疇。
秦綿扯了扯她,顯然對往年那樁子八卦好奇不已,“那便是當年那個想要強娶你的家伙?長得還真是不賴,這小模樣,在場上除了凌淵真君與云滌道君,也沒人比得上了。師妹你果真是艷福不淺啊……”
傅靈佩啐了她一口,“凌淵且不說他,道君也是你能調侃的?”
秦綿悻悻地住嘴,“師姐我錯了。”
沈清疇在后默默地垂下了眼瞼,視線所及處,唯有那一截青色的裙擺,飄啊飄地,仿佛牽在他心上一般。
傅靈佩回頭朝他點頭示意了下,便轉身迅速地與秦綿一同到了目的地。
“還真是……一日一變呢?!鼻鼐d贊嘆地看著。
昨日巨大的水晶琉璃屏已經撤去,觀臺重新列起分布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都有一個標示,提示各人所坐位置。
歸一派與天元派遙遙相對,而散修盟與馭獸宗兩兩相視。
觀臺正中央,憑空挖去諾大的一塊,挖空的一個巨大的廣場——或者不能稱之為廣場。
傅靈佩看著正中,目光所及之處,云氣蒸騰,落無實地,是一片無盡的虛空,闊大而浩蕩,她第一回對身處九天之上感覺這般明顯。
對面人影憧憧,歸一派的藍衫差不多坐滿了,相隔約有一里,若不用神識,肉眼完全看不到。
——不知,接下來,是怎么比呢?
傅靈佩漫不經心地看著對面,丁一目光灼灼地看來,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已然將玉瓶給了陸籬姝,他嘴角才勾了勾,露出一個笑模樣來。
“眉目傳情,郎情妾意,只不知……還能持續多久?”風七裊裊走來,一雙媚眼橫波緩緩滑過傅靈佩,落在清玄身上,拱了拱手:“清玄道君。”
“晤。”清玄瞟了眼她,“不管多久,都不是你能操心的?!?
他第一回對風七露出不客氣來,風七愣了愣,半晌才道:“是。”
她雖橫行慣了,卻也深知人家不過是給她父親一個面子,未必有多看重她,只不知,這靜疏真君什么時候就那么入清玄的眼了。
傅靈佩輕輕掀了掀唇,對著清玄笑瞇瞇地揖了揖手道,“多謝道君仗義執言。”
“咳?!?
一道清嗓驀地從半空傳來,云滌突地出現在了看臺中央,凌空立在云層之中。
狂風獵獵,光滑如水的深色玄衣隨風招搖,一頭烏發直直落下,幾垂至足底,旁物雜色,更襯得那張臉如玉似的白凈。昨日的溫柔俱都消失不見,反透出些狂妄而乖張,一出現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傅靈佩卻把視線落在了他身后,那里,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會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