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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神智漸漸清醒了過來,看著身上一片狼藉,玉白的面上隱隱泛起一絲紅。此前記憶依然清晰,身上還留有抒發過的暢意,只覺神清氣爽。
他施了個滌塵訣,從儲物袋里掏出常備的黑衣,慢悠悠地穿了起來。手間的動作堅定妥帖,像是浮空的橋一下子落到了河堤,有了重量。
“我會負責的。”丁一神色鄭重,仔細看,還能看出一絲羞赧。像是回到了曾經年少的時光,單純而熱烈。
“不必——”傅靈佩擺了擺手,拒絕道。
丁一雙眸一暗,沉重蔓延開來,兩人間的氣氛一時僵住了。
傅靈佩負手站到他面前,神色鎮靜,定定地看著他道,“我本不是吃了點虧便要死要活的女子,你萬萬不必因此而勉強自己。”
見丁一要反駁,又搖搖頭接著道:“你我之間糾纏不清,已是定數。可我尚有許多未盡之事待解決,此時與你一塊,卻是對你對我都是牽累。”
說著,神色漸漸柔和下來,輕輕地說道,如情人膩語:“我們做個約定,可否?若百年之后,你意仍然如此,那我們,便在一起。”
丁一的一雙黑眸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懨懨之色已是去了大半,似微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來。
“也好,那就百年。我尚需解決一事。這百年間,若遇上便當做不識,若我不幸隕落,你無需悼念。若百年之后,我……”他苦澀地笑了笑,“我行為有異,你便當從無此事。”
語帶涼意,卻讓傅靈佩笑了笑。
此間事,就此定了下來。
傅靈佩一直飄搖的心,終于落回了實地。前幾日的顛簸不定,原也與她性格相背,終于結束拉鋸戰,只覺渾身一輕。
兩人掐指一算,雖則時間過去好似很久,實在也不過大半日功夫。還剩下一日功夫趕回。
不過……
還是需要先去找找此間主人,齊玉衡。
幾乎是毫無懸念的,在大廳漫漫的壁畫前找到了他。他的魂體幾乎透明的維持不住身形,一陣風過,便彎彎扭扭的。此時正癡癡地盯著畫上女子,神情恍惚。
“前輩。”兩人上前揖手。
“晤。你們出來了。”齊玉衡這才轉過頭來,見到他們,一臉欣慰,“不錯,不錯。邀月有你們二人傳承,倒也是幸事一樁。”
“之前是我想岔了。原也不怪你們。我不過是一抹主人的一抹執念,現在執念消失了,那我也差不多走到盡頭了。”他神色幽幽地道,看不出欣喜,一片麻木。
“只是有一事,你們記住。我有個一大仇人,你們若遇不上便罷了,若是遇上了,務必幫我出口惡氣。”
仇人?
傅靈佩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覷。這仇人要是還存世,該萬把歲數了,修為早就飛升了。哪里還輪得到他們教訓呢?躲還來不及。
齊玉衡這回卻不呆了,一看二人神色便知,冷冷道:“這仇人應該不在這世上了。不論他是飛升還是隕落,都會有傳人存世。你們若是遇到會使滄浪訣之人,速速揍上一頓再說。”
“喏。”
“還有一事,我走之后,便幫我把君卿的畫像都燒了吧。世間污濁,還是讓她干干凈凈地走。我留了這么多年,真是夠本了。莫滄,你終究還是輸了!”他哈哈大笑起來,神識越發不穩,像是隨時要散成碎片。
“敬喏。”
“啊,還有一事忘了說了——”
傅靈佩忍不住滿頭黑線,這人怎嘮嘮叨叨個沒完。
返回通道需要一日,現如今只剩下不過大半日,若是一路緊趕慢趕倒也來得及,卻是再耽擱不得時間了。
“殿中有個機關,其下藏著我們邀月遺宮的秘藏,若可以,你們一并拿走了罷。”齊玉衡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臉得意,“不過,怕是你們時間不夠了。”
好欠揍的老頭!
傅靈佩手心發癢。磨磨蹭蹭嘮嘮叨叨,非得耗費大半時間來給他們做選擇題,就為了捉弄他們一把。
“此后的邀月,便真真正正地埋入地底,不見天日了。”齊玉衡喃喃道,神情不無遺憾,微帶懷念地笑了。
神識慢慢地散落,星星點點,鉆入地底,飛入高空。
傅靈佩不由悵然。世間最絕情之事,不過是時間。
誰也抵不過時間。
傅靈佩隨意地扔出了幾個火球,壁畫便著了起來。漫天的紅光飛舞中,兩人視線對在了一起。
丁一神色怔忪,眉間微微蹙著,眼神卻放空。
是走,還是留?
秘藏是邀月宮特意留給后人的,想必玉簡收藏不少。可若再不出去,怕是就要被困在這里,再也出不去了。
傅靈佩一時陷入了兩難。
不過,富貴險中求。我輩修士,絕不能怯于歷險。在這樣一份大的機緣,輕易言棄,卻不是她的作風。
“你的意思是?”傅靈佩問道。
“留。”
丁一神秘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頂風up~~~<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