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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繼續說。”圣人神情陰郁道。
李衡微微行揖,而后低沉有力地道:“據查所知,河東道云州折沖府幾年來不斷有府兵被一波波秘密調派進京,空缺出來的兵額則由其他州縣流民充作征兵。”
眾人聽聞至此皆是大驚……
“戶部被買通或投入幕后主使者的官員們這五年來便偷偷魚目混珠,將這些府兵改良籍混入長安落戶,”他深邃黑眸微瞇。“戶部尚書年邁多病,精力不足以監督,向來由戶部右侍郎簡越之代為審核行印。”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直勾勾盯向文官行列中的簡越之,下意識同他拉開了幾步距離,就彷佛他身上突有惡疾……
簡越之臉色刷地白了。
“后來戶部曾因燈油未熄而起了場大火,舊日卷宗行冊搶救不及,毀去了一些,自今歲起便重新造冊,只是這些謄抄過的偽造戶紙卷宗,卻都改為蓋上聞侍郎的官印,如此一來,過去五年來的種種紀錄,過手人便成了聞侍郎。”
簡越之急急喊冤,并義憤填膺地怒斥道:“李寺卿,既然你說舊日卷宗行冊遭大火焚去一些,重新造冊,你又怎會知道先前的卷宗有偽?審查行印之人是本官?根本是一派胡言!”
“簡侍郎忘了,本官五年前曾任戶部侍郎?”他微微挑眉。
“便、便是李寺卿對戶部諸多政務熟悉,也不能證明本官曾做下那等違法亂紀的罪狀!”簡越之昂然挺胸。
“本官自然可以。”李衡眼神清冷。“當時為防案卷有失,本官便奏請圣人準允,凡戶部所有卷宗皆在尚書侍郎審核行印后,再由從九品校書郎謄印副本,暗儲于秘書省蘭臺之中,以供后查。”
簡越之傲然的神色瞬間土崩瓦解,身軀搖搖欲墜……他不敢置信地指著李衡,哆嗦道:“你……你……定然又是……又是誆騙人……”
文武百官已經開始同情起簡越之了,卻也難掩鄙夷和迫不及待想撇清關系。
若非這十天半個月來糟心事太多,又連遭打擊,坐在龍椅上的圣人都險些要笑出來。
——玉衡只是這兩年不顯山不露水地刻意低調,一心撲在了大理寺案件和那曹司直身上去了,所以致使朝堂上這些個家伙都忘了他素有“多智近妖”的美譽,還是只有千年道行的狐貍?
這根本是單方面的大剿殺。
“聞侍郎的官印和私章是被其幼子聞秀偷盜而出,交與了娀光娘子,娀光娘子想必是假稱好奇官印私章型式模樣,央他取出借之一觀,他為美色所迷,自然無有不從,娀光娘子灌醉了聞秀,將官印私章拓印下來,翌日再不動聲色交由聞秀攜回府中歸還。”
戶部尚書從剛才事發至今,面色慘然,顫顫巍巍,持笏的蒼老手掌抖得幾乎拿不住。
卻無人理會他,個個都專注著迷于李衡的破案脈絡闡述——
“廣福糧米行帳房鄒生也落入同樣的美人陷阱,不同的是鄒生被娀光娘子蠱惑,將許多假帳目帶回混雜在糧行帳冊里,駱王囤糧和以陳米代新米不假,可數目卻遠遠遜于帳目和暗庫中儲存之量。”他挑眉。“駱王雖有小私心,但暗庫和護衛的二百多名府兵,亦是被瞞天過海混入其間……為的就是將駱王一并牽扯入大案之中。”
駱王的母族舅舅太常寺卿聞言再也忍不住,又驚又喜,老淚縱橫。“圣人明監,李寺卿所言句句屬實,老臣敢以性命保證,駱王絕不是那等會發國難財的無良虧心之人!”
圣人神色看不出喜怒,可依然微微松了口氣。
駱王雖說平素性格不為他所喜,行事也有不妥當之處,但終究是他的親兒子……如若可以,他自然想保全所有的孩子。
“所以李寺卿的意思是,鄒生和聞秀便是被娀光娘子利用完之后,再命柳原殺之滅口?”裴大將軍沉吟。
“是。”李衡頷首。
“愛卿再繼續細細說來!”圣人不忙看那腌臜的五卷賄賂收買帳冊卷宗,沉聲道。
“喏。”李衡環視眾人百官,“剝皮案為的是扯上駱王及聞侍郎,而行僵案則涉及蜀王和兵部、工部,幕后之人在發現小湯村藏有銅鐵二礦后,讓一名獨孤老兒攜兩名女子充作孫女兒,搬入小湯村,村民貪婪愚昧蠢毒,起了侵占淫迫女子之心,后面衍生種種慘況,早前臣自小湯村調查返京后,已具奏折稟明圣人,大理寺刑部也共同備案。”
文武百官都聽過此案,自然連連點頭稱是,卻也掩不住揣度之色。
“此案是如何涉及蜀王?”裴大將軍皺眉,問出大家所想。
“蜀王命下屬僚人假扮紅衣僵尸吸血殺人,想借鬼魅陰事迫使村民逃離小湯村,如此便可占了銅鐵二礦。”李衡淡淡然道:“蜀王確實因貪念鑄下大錯,可他會生此妄念,少不了王府長史和一眾幕僚挑撥,尤其那宣稱是楊妃舊親的獨孤老兒,也沒少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