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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簾外之人陡然一默……
羅侍郎大口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死死巴著轎窗沿,就是不敢掀開轎簾,更唯恐下一瞬,此人立時就一劍洞穿了他!
終于,在漫長煎熬如煉獄的等待后,那嗓音愉悅笑了起來,重復確認道:“此女的身分,皆是李衡為她假造的?”
“是、是,司徒小姐是這樣說的,不過她自知說漏嘴之后,便再三威脅小女不可外泄。”
半晌后,那嗓音道:“李衡做事向來細微謹慎不留痕跡,若他當真假造戶籍身分,必然叫人看不出異狀,除非司徒家的女郎愿意作證……可李衡畢竟是她的表兄,她又怎么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供詞?”
“請大人容稟,”羅侍郎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忙道:“聽來司徒小姐十分妒恨那曹司直,倘若小女說服司徒小姐立下字據為證,只將假造戶籍出身之事全數推到曹司直頭上,只說李衡也是受了她的蒙蔽……女子忌妒之心最為厲害,能有鏟除情敵的機會,司徒千金定然不會放過的。”
轎簾外之人不發一言,像是在思索其可行之處。
“一個仵作柳原尚且容他巧言狡辯,說是未能提前預知,可若再加上一個偽造籍貫出身、罪證確鑿的曹司直……他李衡便是假公濟私,執法卻帶頭違法,即便圣人有心維護,也堵不住朝堂之上悠悠眾口、群起攻訐。”羅侍郎越想越興奮,獰笑起來。
“……此事除了司徒女郎和你們父女外,你可還有泄漏給旁人知曉?”
“請大人放心,下官知道此事關系重大,若走漏了消息,叫李衡那廝提前補全了漏洞,我們便少了一個可用的把柄,是以下官絕不敢外傳,便是小女,下官也嚴令她守口如瓶。”
“如此便好。”轎簾外之人語氣莫測高深,隱含威脅。“你今日所言,我會如實稟報主人,你回衙署也當把所有該收拾的都收拾仔細了,李衡最擅長抽絲剝繭,你若有一絲不妥當教他拿住了……你自己死也便罷了,莫忘記你羅府上下三十六口人,可都捏在主人手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還請大人千萬在主人面前為下官美言幾句,下官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哼。”
羅侍郎心跳如擂鼓,冷汗透衣……屏息等待了良久良久,聽得外頭再無半點動靜聲響,這才抖著手緩慢遲疑地掀開轎簾的一條縫子……
外頭,那人已然消失無蹤。
他高高懸著的心終于一松,手腳發軟連滾帶爬地出了轎子,這才看見兩個抬轎的轎夫和自己的隨從人事不知地癱昏在地上。
羅侍郎欲哭無淚,卻也有了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感……
能在皇城外不驚動金吾衛而將他連人帶轎“擄”至暗巷,果然是那位出的手。
羅侍郎想著自己被蜀王拿捏,又教主人掐住七寸,如今還要提防李衡……簡直是內外交攻,焦頭爛額,他頹然地跌坐在地,頭上的官帽也歪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大理寺。
李衡下了馬車,望著威嚴大開的衙署大門,竟有一絲猶豫駐足。
——她,喜歡那些點心和花嗎?
——她可想好了嗎?
他破天荒有些害怕起來,他怕走進大理寺后,見到的會是曹照照的疏離冷淡和劃清界線……
“阿郎?”炎海悄然出現,默默上前附耳幾句。
李衡眼神暗芒閃過,面色平靜地道:“……我知道了。”
炎海又無聲地退回后頭。
他佇立原地,若有所思,忽然又掉轉回去登上馬車。“——到廣福糧米行。”
“喏!”清涼和雪飛一個忙躍上車轅,一個翻身上馬。
馬車和隨扈很快消失在大街另一頭,而在大理寺大門后徘徊探頭探腦的曹照照,再顧不得鬼祟閃躲,而是急忙忙追出了大門,下了幾道階梯……而后又停頓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馬車絕塵而去,心里滋味有點難受……
半晌后,她垂頭喪氣地轉身走回了大理寺,看都不敢看剛剛守門的兩名衛士。
他們一定覺得她腦子很有事,怎么盡干一些莫名其妙的行為?
她嘆了口氣,心煩意亂地慢慢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又開始對著案上那張攤開的楮皮紙發愣。
上面被劃分了左右兩份清單,左邊是“應該跟李衡在一起的十個理由”、右邊是“應該跟李衡分手的十個理由”——
左邊那欄清單上,她很快就寫滿了十個理由,甚至還偷雞摸狗的額外多了一項——沒有睡到他絕對會終生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