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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照照把沖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裝死地道:“那個,大人我覺得有點頭暈,我能再躺回去嗎?”
他凝視著她,無奈又縱容地低低一嘆。“好,那先喝了燕窩粥。”
“喔,對,忘記了。”
吃飯皇帝大,為難誰都不能為難自己的胃。
她乖乖地由著他親手捧著那盅燕窩粥,仔細吹涼了,這才連盅帶勺子放在她手邊。
幸虧他沒有說要喂她,否則曹照照肯定懷疑起李寺卿大人是不是被誰給穿越了。
然而李衡未堅持親自投喂,不過是看出了她眼底的那抹怯怯和防備。
他又有嘆氣的沖動了……
“照照,你在怕我?”
埋在燕窩盅里吞吃得正歡的小臉聞言抬起,她一臉茫然。“啊?”
“或者,你還在惱我兇了你?”他低聲問。
對~~~厚!
他沒說,她差點被幾日的高燒斷了片兒,忘了還有這么一件事。
“那個,下官不敢。”
“不敢,而不是沒有?”
她垂頭,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著盅底殘存的一點燕窩粥,“大人明察,下官記著自己的身分呢!”
他心口一疼,英俊肅毅的臉龐有些發(fā)白,半晌后輕聲道:“是我話說重了,只是國有國法,我等公門中人若連自己都不能謹守法紀律令,又有何資格要求百姓知法守法?”
她悶悶的,“我……沒說大人您不對啊。”
“但你還是惱我了,”他輕嘆。“對嗎?”
她心里亂糟糟,勺子刮得盅底喀喀作響。
其實這幾天病得昏昏沉沉,現(xiàn)在渾身還跟被推倒又重新拼湊起來的積木一樣,晃晃悠悠虛得厲害,但她的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靜了起來。
曹照照知道自己當時是情感和情緒凌駕于理智和專業(yè)之上,再加上……刺激過度,所以心態(tài)瞬間就崩了。
可李衡是大理寺卿,大唐法治最高長官,他捍衛(wèi)嚴謹剛正不阿的法治精神原是應該的。
而她身為下屬,越級逾權(quán)犯上本就不該,要是換做一般的長官,無論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自己都得被罰到不要不要的……而李衡只是嚴詞訓誡,事后也沒有追究懲處,她該知足了。
——那,她究竟在別扭委屈個什么鬼?
曹照照心底的茫然更深了。
人會任性放肆,往往是心有倚仗,不是仗恃著自己有靠山,就是吃定對方待自己是特別的,和旁人就是不一樣。
她在大唐沒有靠山,那……就是吃定李衡對她是特別的了?
曹照照一震,驀地睜大了圓圓眼。
不……不會吧?她居然在大唐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瑪麗蘇?那款自以為所有霸道總裁都要愛上我的嚶嚶怪?
靠!哪來的自信啊?
這年頭穿越的可不只有女主角,還有更多是路人甲跟炮灰啊啊啊啊……
她捂著額,拼命叫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她那天會因為他訓斥她,就覺得心痛如絞、備受委屈,該不會是就在那一剎那——
她壓根兒忘了自己是大唐社畜一枚,而是把自己當成女主角了?
不不不,這可是職場大忌,就如同偶然被年輕英俊的住院醫(yī)師請喝了兩次超商拿鐵,就覺得該醫(yī)生肯定是愛上了自己,想要和自己共譜一曲“風流醫(yī)生俏護士”的戲碼……
這不是在搞笑嗎?
——萬萬不能遇到老板親切點,就開始肖想起當老板娘了!
別忘了,幾天前她才被老板嚴正告誡“要記住自己的身分,勿忘形,莫逾矩”。
曹照照心口酸澀酸澀的,但也有種莫名的釋然輕松感。
對,認清身分,事情就好辦了。
“大人!”她忽然正襟危坐——要不是馬車高度不允許,還想立正站好——態(tài)度嚴肅表情認真地對他道:“您放心,我都想明白了!”
“你……”李衡心一跳,有些口干。“想明白了……什么?”
她看出他深邃漂亮的黑眸里有著隱隱希冀期盼,更覺得心頭熱血澎湃激昂,跟當年宣誓南丁格爾誓約一樣恭敬虔誠——
……余謹以至誠,于上帝及會眾前宣誓:終生純潔,忠貞職守,盡力提高護理職業(yè)標準,勿為有損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藥,慎守病人及家務之秘密,竭誠協(xié)助醫(yī)師之診治,務謀病者之福利。
“大人,以后下官定當慎守唐律及我大理寺一概相關(guān)規(guī)定,盡忠職守,不做有損大理寺聲譽之事,不行有害大人名譽之舉,恪遵上官和下屬間分際,絕不忘形,也不再逾矩——”她抬頭挺胸,小嘴吧啦吧啦吧啦振振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