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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淡定,皇帝不免有些訕訕的,自覺討了個沒趣。之后再沒有這樣干過。
九月時候,皇帝一行人終于回到京中。
這次幾個月的出游,跟隨而去的宮中眾人皆是十分滿足。
只是皇帝玩了一趟回來,反而似乎更累了。也許是國務繁忙,也許是丈量之事實在關系重大,牽扯甚多。一入秋,皇帝就像也患上了悲秋之癥一樣。
因為丈量之事情,已經有不止一個宗親來找皇帝求情了,都是占田無數的人。李諭不想理這些親戚,但又沒辦法不見,畢竟一個個都是有來歷的。見歸見,他該罵的還是要罵。這些人他總不好叫蕭從簡替他去罵。正因為蕭從簡那邊手段厲害,這些人才求到皇帝面前來。
該罵的罵,該安撫的安撫。只是一天幾個這樣的人見下來他也是頭疼。
蕭從簡那邊回京之后就更忙了。皇帝已經確定了一件事情。
蕭從簡不是完全拒絕他,但蕭從簡也不是陪伴他。蕭從簡是不去想這件事情,他所有的心思都耗在了工作上,所以他希望皇帝也是如此。
他們兩個,最好一起做一對工作狂。那樣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去考慮了。這不失為一種利國利民的逃避方式。
冬至大節時候,宮中辦了酒宴。這是下半年來宮中辦得最大的一次酒宴。丈量土地之事有了很大進展。皇帝心中喜悅,也是為了犒勞眾臣,因此在宮苑中大擺筵席。
事情發生時候,他正在和蕭從簡說話。蕭從簡坐在他左側,與他靠得很近。上菜斟酒的宮人絡繹不絕,皇帝比蕭從簡更早看到那個宮人的袖中滑出一支銳物。
李諭只覺得時間被放慢了,一切都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他只看到那個宮人握住一支箭一樣的東西猛然就像蕭從簡扎去。
他來不及說話,他甚至來不及哼一聲,他只來得及伸出自己的手擋住蕭從簡的臉,然后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支東西——原來是一支被削尖了的筷子,猛地穿過他的手掌。在嘈雜的宴席上他甚至清楚地聽到了“嗤啦”一聲,那是血肉被刺穿的聲音。
第90章
李諭在那一瞬間竟沒覺得疼。
他身邊的空氣仿佛真空了一秒, 一秒鐘之后,所有的聲音都在炸響。碗碟摔落的聲音, 有人撲上來許多聲音在同時高喊護駕, 有小宮女在尖叫。他只轉頭看了一眼向蕭從簡。
蕭從簡一聲暴喝:“留活口!”
蕭從簡的聲音一出, 李諭才感覺到時間的正常流逝。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那只紅木筷子尖頭被處理得尖銳, 插過來的時候對方下了死勁,他又伸手特別快,筷子是斜插進來,穿過手掌, 現在筷子死死卡在手掌上。
沒有太多血, 只有一點紅色慢慢從筷子周圍滲出,李諭看得出一個紅色的圈圈正在形成,像是一個洞。他想伸出左手扶住右手,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臟在狂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右手在不停顫抖。
一雙手伸過來托住了他的右手。
“別看了,陛下!別看了!”
是蕭從簡托住了他的右手,李諭看向他。蕭從簡安撫他道:“陛下,沒事了。”
李諭反問他:“你沒事吧?”
蕭從簡搖搖頭。幾句話的功夫, 蕭從簡已經命侍衛控制了刺客, 封鎖了大殿。御醫正在趕來。
六個侍衛現在牢牢環繞著皇帝和丞相兩人。
李諭被蕭從簡托著手, 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他半個身子都靠在蕭從簡身上。誰在這時候都不會奇怪皇帝這樣,這時候皇帝就是躺蕭從簡懷中都沒人懷疑。
“沒事, 這點小傷,死不了人。”李諭看了蕭從簡一眼,又向眾人擠出一個微笑,提高聲音道。
他現在開始疼了。但他得表現得硬漢一點,畢竟冷兵器時代,被箭射傷被刀砍傷都是戰場上的常見傷,他被一根筷子扎了,不能就要死要活的。
他得沉住氣。若這時候兩眼一翻暈過去,估計明天他駕崩的謠言就得亂飛。
這樣想著,李諭甚至站了起來,向周圍人道:“只是一點小傷,讓御醫來了取下筷子就無礙了。”
蕭從簡只是擔憂地看著他。幸好御醫來了。一行人擁著皇帝匆匆去了內室。
御醫托著皇帝的手,開始找個比較好的角度把筷子取出來。他們準備好工具,又用紗布擋住皇帝的視線,不讓皇帝再看傷口。李諭只能和蕭從簡說話分散注意力。
“宮門先鎖了,今晚誰也不許放走。來的人一個一個搜。”
蕭從簡點點頭,出了這樣的大事。他也是這個意思。
“要搜宮么?”他征詢皇帝的意思。
李諭道:“搜。”
他添了句:“后宮一起搜吧。越快越好。”
蕭從簡看皇帝的臉色漸漸恢復了血色,心中安定許多。事情一瞬間發生,他只覺得一道陰影向他撲來,只來得及向后仰頭,他自己的手都沒皇帝的手抬得快。
他眼睜睜地看著皇帝的手在他眼前被扎穿了。
“陛下要不要召見吳鈞一?”吳鈞一是城防將軍。他和皇帝說這些,不僅是為了給皇帝不去想傷口,也免得他一直去想那一幕。
他能清清楚楚看到皇帝的右手手掌被刺穿時候的一顫。
他從前在戰場上受過傷,也看別人為他受過傷,都從沒有這么強烈的觀感。
皇帝說:“要見。從今晚開始宵禁吧,先宵禁三個晚上。”
御醫開始取筷子。皇帝雖然看不到,但能感覺到御醫的動作,他向蕭從簡低聲說:“我疼。”他伸出左手握住蕭從簡的手。
蕭從簡握住皇帝了的手,溫和道:“陛下放心,取出來止了血就好了。”
御醫很快將筷子取了出來,立刻給皇帝上藥包扎。筷子一取出來,蕭從簡就輕輕放開了李諭的左手,李諭心中一時貪戀蕭從簡的溫柔,又去伸手想握蕭從簡的手,這一次蕭從簡沒有什么反應,他沒躲開,但手掌很快從皇帝的手中滑落。
李諭又看了蕭從簡一眼,他不明白蕭從簡是什么意思,是糖只給那么一顆,還是怕他以此做要求回報?
天塌下來,蕭從簡都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