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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她幾乎狂亂地向外跑去,“為什么……陛下不能走,為什么陛下走了!”
“娘娘!”更多人用力拖住了她。她拼命掙扎,裙子上那只精致的鳳凰被撕壞了。
“啊……”她仰著頭,張著嘴,終于號泣起來。
宮人花了好大勁才讓皇后平靜下來。她喝了安神的湯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睡睡醒醒,中間醒來時候還低聲問起了大皇子。
“阿九睡了么?”
宮人答:“睡下了。”
“阿九不知道吧……”她是指自己大哭大鬧的事情,那情形太難堪,她不愿兒子看到。
“沒有,沒有,嬤嬤一直陪著他。他剪了好幾朵大荷花,說要畫荷花,畫好了給娘娘看……”宮人柔聲說。
皇后終于安定下來。
李諭并不知道勤桑館里的這一番騷動。他從勤桑館出來,就有人來稟,說德妃在宴席上暈了過去,似乎是暑病。
李諭正心煩意亂,他冷淡道:“既然是病了,就去叫御醫。”宮人立刻唯唯諾諾退了下去。
若是平時,他也許會去看看德妃。但今天不行,兩邊他都想冷冷,不要再火上澆油。他自己心里也煩得很。賞荷宴上太熱鬧,喧鬧聲在他腦子里半天都退不下去。
這時候,他只想要一點清凈。
可回到宮中,人人都小心翼翼,一點兒聲息都沒有,也叫他覺得這無邊無際的世界太寂靜。
趙十五等一干貼身伺候的宮人都不知道在皇后那里發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從勤桑館出來,臉色就不對勁。他們都怕皇帝這股無名火燒到自己身上。
夜深時候他還是睡不著,干脆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中,看樹梢上挑著的明月,問身邊人:“之前朕夸過的那個笛子呢?叫他來吹一曲。”
不一會兒笛聲就響了起來。李諭坐在樹下,聽那清冽而孤獨的聲音,慢慢把心緒整理清楚。
幾支曲子之后,李諭沒有賞賜,他忽然有點想見見這個吹笛子的人。他只是想和一個陌生人說說話。
他聽趙十五說這個笛手是宮中的老人了,原指望看到一個瘦小的白頭老翁,沒想到走出來行禮的,竟然是一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模樣,決不會有三十歲,相貌可稱得上清秀。
李諭問他叫什么,入宮幾年了,是哪里人。
他說自己在樂班中是寒字輩,叫寒蕓。七八歲時候入宮,到今年秋天在宮中就滿二十年了。至于出身來歷,早已記不清楚,在入宮之前就被輾轉賣過好幾個地方,后來因為模樣端正,什么曲子聽一遍就記住,被教坊選了送來侍奉宮中。
李諭竟一時無語。這個人讓他想起無寂,只是比起無寂,他更像一只被養在宮中的雀兒。
“過來。”他命寒蕓到近身處。
他伸手撫了撫寒蕓的臉,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寒蕓果然沒有掙扎,他只顫了一下,就沒了任何動作,任由皇帝動作。
李諭松開了他。那一點點憐惜和沖動,一個吻就耗盡了。他可以對這個可憐人為所欲為,然后又如何。
“去吧。”李諭嘆息一聲,還有更煩惱的事情等著他去煩惱。
第二天一早,行宮中一切如常。勤桑館中的騷亂只有皇后宮中人知道。請立太子之話,也只有帝后二人和皇后幾個心腹知道。
李諭也不好把火全部發出來,但他總是得找個人撒氣。
受害人就是馮佑遠。
馮佑遠一點沒察覺。他只知道皇后昨天辦了賞荷宴,皇帝也賞光去了,是個人都說好。他也為皇后高興。皇后人很好,就是太實誠。他一直覺得皇后應該放開心胸,多多玩樂。只是這話他不好對皇后說。
正好今日是皇帝練字的日子,他順便來給皇帝問個安,探探口風。
沒想到馮佑遠一到皇帝所住的懷一閣,就有宮人攔住了他,皮笑肉不笑道:“馮先生,陛下這會兒有事,請馮先生回吧。”
馮佑遠直覺就不對。之前也遇到過皇帝臨時有事或不想上課練字改時間的事情,但宮人態度不是這樣的,更不會還未進大門就把他攔住。一般都是請他進來喝一杯茶,坐一會兒等一會兒,說不定皇帝的事情很快就結束。
他心就一墜,直覺要糟糕。但他是個玲瓏人,面不改色,立刻就掏了塊玉往宮人手中一塞。
那宮人并不敢違旨將馮佑遠放進來,不過多說一句話還是可以的。
“馮先生,你哪里惹到陛下了?陛下一早就吩咐了趙十五,說今日不許你進來。”
馮佑遠心中暗暗叫苦。哪里是他惹了皇帝,恐怕是整個馮家都惹到陛下了!
他急得在門口轉了兩圈。正計算著該去找誰。就見又有個宮人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皇帝身邊的老人趙十五。
馮佑遠眼前一亮,他忙上去打了招呼,心存一絲僥幸,希望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趙十五道:“馮先生請進吧,陛下有話要說。”
李諭本想就這么趕走馮佑遠就算了的,但越想越生氣——大皇子是孩子,他不會和孩子生氣。馮皇后到底是皇后,他要留點臉面給她。馮佑遠什么都不是,他想想應該當面叫他滾。
馮佑遠一見到皇帝,一看皇帝的臉色,心就涼了。皇帝并不是回心轉意了,只不過是要當面羞辱。
果然皇帝一開口就挑他的刺,罵他奢侈,荒淫,浪費,是字如其人的反例。馮佑遠跪在那里,他心里還算冷靜,心道還好還好,皇帝只罵他一個人,沒有罵馮家,看來是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的打算。
至于罵他的話,他完全承受得住。他母親是個歌姬,因為這出身,這相貌,他從小到大被罵得比這還難聽的多了去了。他還是個孩子時候,被罵的那才叫冤屈。現在皇帝罵的話,譬如淫和奢,并不算冤枉他。
李諭把不帶臟字的話都罵完了,見馮佑遠垂著頭縮著肩,形容動作都讓他想到昨天的皇后,更是一陣心煩。
“滾,朕不想再看見你。”他嫌惡道。
馮佑遠立刻退了出去,他只巴望著皇帝的氣撒得差不多了。他從懷一閣出來,走了半天,終于嘆了一口氣。他該離開京城了。
馮佑遠被逐出宮的事情,蕭從簡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