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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輕快道,“只要陛下讓這兩人見面,豈有不成之理?若這樣都不成,何君達定會以為陛下是借著韓望宗來故意羞辱他。”
他這么一說,李諭反而有些悵然。這事情成得太容易,原來全在他一念之間而已。
蕭從簡聽了這個八卦心情很好,他這幾天難得喘口氣,又打趣了皇帝一句:“陛下既然沒有十分想要成就這一對,何必攬了這件事?何君達自會為他的侄女做打算。而韓望宗……”
他頓了頓,莞爾一笑,說:“他若仍存著深情眷念,就該主動再次主動提親了。不過世事難料,人往往不能用常理推斷。”
李諭這時候是真有些后悔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和何君達沒把話說死了的。他喃喃道:“難道韓望宗會拒絕何家?”
蕭從簡微笑道:“陛下能看中此人,想必該有些與眾不同之處。”
李諭心想蕭從簡這究竟是諷刺呢,還是諷刺?忽然又疑心蕭從簡早已看破自己的心思,并且不以為意。他只覺得自己又干了件蠢事。
蕭從簡見皇帝臉上有些訕訕的,便不再提。他本意并沒有輕視韓望宗的意思,只是在上位久了,提起下面的人有時候不免如此,面面俱到永遠一視同仁,那是圣人。于是何君達的話題到此為止,蕭從簡轉而說起永平坊一帶火災救災的事情。
第35章
永平坊與慶福坊幾乎被大火完全燒毀。大幾千人流離失所,在快要入冬的京城是件大事。六部這些天都圍著這件事情忙了。
皇帝之前就說了,今年城里不許餓死災民,不許凍死災民。要有地方給災民過冬。蕭從簡對六部也傳達了相同的意思,不過他更擔心的是流民無家可歸,可能會在京都一帶流竄犯案,幾人甚至十幾人團伙作案,就十分頭疼了。
皇帝回宮之后,京中之后就開始了宵禁,城防加強了巡邏。就連宮中對用火也越發小心。
李諭仍不習慣深宮中的長夜。在現代的都市里,黑夜并不是黑夜,只不過是一張深色的背景,燈光在其上閃爍,是人造的白晝。
只有在中古,夜晚才是真正的夜晚。宮殿中再華貴再巧奪天工的燈具,其中跳動的仍是最原始的火苗。
東華宮中掌燈時候,一干宮人伺候皇帝換好衣服,趙十五仍循例問了一句:“陛下今晚想去哪宮安歇?”
李諭擺擺手:“不了,派人去賢妃那里把公主接來。”趙十五立刻下去安排。
賢妃自從夏天大病一場之后,一直沒好透。這兩天病情又有些反復。李諭回宮之后探望過她一次,她越發愧疚,仿佛久病不愈全是自己的錯。
李諭因此不時將小公主接到東華宮中照看。三個孩子當中,要說他特別偏愛這個小女兒也可以。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可以對公主毫無保留地表現這份偏愛。
一群人抱著小公主進來。李諭立刻將她從乳娘手上接了過去,問道:“姑娘吃過了嗎?”
一個耳生的聲音回答說:“回陛下,公主剛剛喝過了奶,這會兒不餓。”
李諭常見到公主,對她身邊的人都熟悉,卻是第一次聽到這聲音,不由多看了一眼。似乎是公主身邊多了個人。
李諭就這么一打量,旁邊就有宮人道:“這位小陳娘子,是賢妃的堂妹,賢妃求了皇后,讓她來進宮服侍。”
小陳就向皇帝婷婷行了一禮。李諭并不在意,只道既然是賢妃親眷,周圍人就好好照顧。
小公主正是最可愛的時候,李諭親自給她喂了些輔食,又和她玩了一會兒。小姑娘喜歡和李諭一起瘋,鬧了半天,李諭才將她交給嬤嬤,讓她們帶公主去偏殿睡下。
小公主一離開,宮殿中立刻又安靜下來,夜晚的黑暗又覆蓋上來。李諭心想,難怪,難怪,為什么會有那些夜夜笙歌的君王。若沒有聲色作伴,這樣大的宮殿,冬日的深夜是很寂寞的。
他一會兒就想到了一個好去處,一個排遣寂寞的好方法。
因為年關將近,又出了大火之事。蕭從簡自從回京之后,常常在臨虛閣中過夜。臨虛閣在宮門外,但直線距離與東華宮并算太不遠。地方不大,是個小書房,挨著待漏院。原是為了方便丞相處理緊急事務之用,也方便進宮。
今晚李諭知道蕭從簡也住在了臨虛閣。他一時興起,就擺駕就往臨虛閣去了。
臨虛閣與整個宮殿相比,不過是小小的一隅。四四方方,李諭乘著輦,老遠就望見,只有兩扇窗下,亮著燈光,想必就是蕭從簡所在。
皇帝人還未到,宮人唱報駕到的聲音早就傳了老遠。蕭從簡立在廊下,比起皇帝親臨,他更驚訝上弦月已經快隱沒了。
“陛下。”蕭從簡引李諭進入臨虛閣,似乎將他當做一個好奇的游客——事實也差不多。
室內還有兩個秘書,半跪著迎駕。李諭讓他們先退了下去。室內這才顯得空曠了些。這是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套間。入口處配著小小的茶水間,銅茶壺正在爐子上熱著。
書房內置了三張書案,中間最大的那張應該就是蕭從簡用的,上面堆著公文,一摞摞的很整齊。李諭瞄了一眼,桌面上的公文全合著,完全看不出蕭從簡剛才正在看哪一份,似乎只是擺放在那里。只是毛筆擱在筆架上,筆端墨汁還很濕潤,顯然丞相剛才正在動筆。
書房一面墻上掛著各種當值的名牌,一面都是柜子。李諭站在名牌前看了一眼,問:“這是當值的名牌?”
蕭從簡告訴他,京中防衛和宮中侍衛當值的安排,每天都不一樣,朝中都有記錄,這里掛一份是備用和方便隨時查看。
李諭在上面找到了蕭桓的名字,他微笑著敲了敲:“貴府公子今日在長興門當值。辛苦了。”
蕭從簡順著話頭自然道:“說起蕭桓,我要提前代他向陛下告個假。”
李諭問:“怎么了?”
蕭從簡道:“蕭桓與鄭家小女兒之前訂了婚約,正月十七時候完婚。還請陛下準幾日婚假。”
李諭心道,這時候人果然結婚早。
十六七歲就趕著結婚了。
宮人奉上了茶水,李諭捧著茶:“這個好說。年輕人嘛,新婚時候自然要恣意一番。鄭家,鄭家是戶部的鄭侍郎嗎?”
蕭從簡說是,又道:“鄭家女兒品貌端正,蕭桓得此良配,是他的福氣。臣也盼著過兩年含飴弄孫……”
李諭一口茶噴出來。
室內一片寂靜。宮人慌忙給皇帝遞上手帕。蕭從簡側過臉去,看了看地上皇帝噴出的那一道水漬。
李諭忙擺擺手道:“朕心中丞相還年輕得很,怎么就是要做爺爺的人了。”
蕭從簡莞爾一笑。他這一笑,李諭就更加迷惑不解了——李諭鬧不懂,他這會兒對蕭從簡的性趣到底是變多了還是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