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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蕭皇后病情如何。”李諭問御醫。
“正在用藥,但熱度仍未退下。就看今天夜里了。”來行宮面圣的年輕御醫諾諾道。
李諭呆了一下,說:“如果蕭皇后出了什么事,朕拿你們是問。”但他清楚這句話的威懾力有限。若這種話有用,年輕的孝宗皇帝也不會死了。他差不多已經是在胡言亂語了。
李諭來回踱步,立刻命跟隨他行宮來的兩個老御醫馬上回宮,又問丞相可知道這件事情。照理說他這邊知道了,蕭從簡應該也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李諭這邊剛遣人去詢問蕭從簡,這邊蕭桓就來了。他行色匆匆,向皇帝請示,說蕭從簡派他回京,請皇帝允許。
李諭當然允他回京,讓他去清隱宮探望皇后。
“丞相不回京么?”李諭問蕭桓。
蕭桓奇怪地看了一眼李諭:“丞相自然是在行宮伴駕。”
李諭揮揮手,讓他速去。稍晚時候蕭從簡來了行宮,李諭一見他就說:“丞相,宮中出了大事,朕要回京。”
蕭從簡沒想到皇帝這樣主動關懷,不似作偽。到底是年輕人,沉不住氣,仍需要人安撫。
“陛下若要提前回京,也不急于這一兩日。”
李諭本想說萬一就在這一兩天之間出了事怎么辦,但這話說出來太難聽了。這叫他不免對蕭從簡生起氣來。反正他對蕭從簡生氣也不是第一回 了。
李諭生氣自己為蕭皇后如此緊張,蕭從簡居然還這么鎮定。他不明白蕭從簡在想什么。
有一瞬間有一個特別黑暗可怕的想法閃過李諭的腦中——對蕭從簡來說,蕭皇后已經是一步廢棋了,她已經永遠地與皇室血脈失之交臂了。
難道位高權重之人,沒有例外都是冷血動物?
“丞相難道不擔心蕭皇后嗎?”李諭沉聲問。
蕭從簡回答:“陛下,我已經遣蕭桓回京探看了。”他是真的開始詫異皇帝對蕭皇后的重視程度了。皇帝的態度像是一種純粹的擔心。
“陛下。”蕭從簡走到棋盤邊,請皇帝與他打譜。
他們擺了一盤名局。李諭本想說,你女兒都重病了,你還有心情擺棋譜?但蕭從簡拿起棋子就不再說話,李諭便也沒了聲音,不知不覺就照著棋譜擺完一局。
宮人悄聲為他們換茶,掌燈。到臨了時候,蕭從簡才說:“陛下,人若在局中,最緊要的就是沉住氣。若為眼前一點迷惑,很難看清全局。”
李諭落下最后一子,這局復雜詭譎,到中盤時候卻急轉直下,勝負已分。他心中被棋盤中的氣勢感染,不由道:“朕以為丞相是執棋子者,早已跳出局中。”
蕭從簡說:“誰能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李諭知道蕭從簡在勸他什么了,以不變應萬變。他這會兒冷靜下來想想,若是今晚就收拾行李慌慌忙忙地回京,才會叫朝中摸不著頭腦,議論不止。
因為這并不是一件值得皇帝立刻御駕返京的驚天大事。可以等兩日看看,再等兩日看看。
萬一宮中是傳染病呢?皇帝在行宮還更安全些。也有可能蕭皇后的病情過兩日就平穩下來,趕回京中便是虛驚一場。
過了兩日宮中果然傳來了好消息,說蕭皇后熱度已經退,身上發的疹子也無礙,有御醫和宮人照料,正在逐漸好轉。
李諭這會兒想想,不禁自嘲——他是真把蕭從簡的女兒當自己的女兒著急了。
不過李諭高興了還沒半日,就有人又來找麻煩。
第30章
來李諭這里找茬的是德妃呂氏。
呂氏當然不敢找皇帝的茬,她找的是皇后的茬。呂氏領著小兒子過來,不一會兒就說起了滯留宮中的賢妃陳氏。說到這次陳氏病了這么久,宮中接二連三地有人生病,都是因為皇后太過懦弱,對后宮管理不周。
呂氏向來與皇后不對付,兩人差不多時間到汝陽王身邊,差不多時候有孕。皇后的大皇子只比呂氏的二皇子大七個月。若不是汝陽王換了個芯子,李諭覺得這兩人誰勝誰負還真有點難說。
皇帝繼位之后,呂氏沒有要到貴妃之位是個打擊。但她并沒有太消沉,依然每日精心妝扮,只是不再像過去那樣金光閃閃,妝容和衣著都大有進步。
皇后不帶她玩,她就在自己宮中自娛自樂。皇帝每每叫御膳房做了什么新吃食,德妃都最是捧場,在宮中學起來,花樣翻新,大力推廣,十分捧皇帝的場。
有的寵妃刷臉,有的寵妃靠掛。當然也有像呂氏這樣費心心思阿諛媚上的。若不是李諭換了芯子,呂氏應該是最得寵的那個寵妃。
不過她這么努力,多多少少起到了一些效果。她沒有做錯什么,李諭沒有必要對她橫眉冷對。宮中對呂氏亦有同情,因呂氏容貌性格都比陳氏出挑,又生下皇子,被皇后壓就算了,現在還隱隱被陳氏壓一頭,這就叫人憋屈了。
呂氏安安靜靜積攢了幾個月的能量,終于找到個豁口發泄。
“陛下,妾從進宮以來,一直安分守己……”呂氏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一邊數著皇后的不是,幾件事雜七雜八地說。皇后派給她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務。皇后分給她的布料都過時陳舊,還不如云州時候。皇后明知道陳氏膽小拘謹,還硬要她出頭,對陳氏十分嚴厲。陳氏生病都是皇后沒照顧好,嚇出來的。
李諭只是聽她說著,等她說完了,才問:“那依你的看法,朕該如何處置皇后呢?”
呂氏還沒大膽到敢直接對皇帝說廢掉皇后這種話。她只是坐到李諭身邊,將頭輕輕靠在李諭肩上,嬌聲道:“妾哪敢要陛下處置皇后。只不過妾有些委屈,想要陛下知道……”
她仰面看著李諭,面上嬌怯,眉尖輕蹙,角度正好。
李諭看到她這姿勢,感覺她只缺個手機,就能無師自通造出無數經典自拍。
李諭握住她的肩,讓她和自己保持距離,面對面坐好。
他看著呂氏的眼睛,聲音冷而平靜,一字一句道:“你聽好了,離開行宮之前,你在行宮被禁足了。”
他不是在說話,他是在警告。
他一張口,呂氏就凍結了。她的肩在他開口的一瞬間甚至變薄了,變得僵硬,仿佛他稍稍一用力就能將她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