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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十五應(yīng)了下來。
李諭想,他吊高了賣,有的是人傻錢多的趨之若鶩,高價買回去的家伎,想來也不會太作踐。若他白送給別人,說不定還叫人生疑,覺得反常是妖。
李諭做了決定。云州那邊的產(chǎn)業(yè)能變賣的都變賣,人員盡量精簡,只帶必要的隨行人員去淡州。
他會先從京中回云州,在云州有一個月時間處理好封地的事務(wù),然后再去淡州。
李諭叫石震寫了封信給云州王府那邊,叫他們先準(zhǔn)備起來,免得等他回來時候手忙腳亂。
而且他也不想再看一遍哭天搶地了,想想都頭疼。
首先精簡的就是汝陽王帶進(jìn)京的三百多人,李諭整理了兩天,最后決定帶回去的只有兩百出頭了。
汝陽王這般安靜,迅速,乖覺地處理起改封的事情,京中都議論紛紛,說汝陽王是被嚇破了膽。宮中對這事情也有所耳聞。
皇帝為此還哭了一回——他從前確實(shí)是和汝陽王這個哥哥要好。但幼年時候那一點(diǎn)好,對其他人來說什么都不是。
他們都說,皇帝是不該徇私情的。云州是塊重地,交通便利,又十分富足,握在汝陽王這個莽子手中,實(shí)在叫人不安。
蕭從簡很快就知道了皇帝的傷心。
是皇后命人從坤儀宮傳來的消息。
“陛下沒哭多久,不過十分愧疚,覺得對不住汝陽王。”皇后一邊玩著香爐,一邊輕聲道。她剛剛滿十五歲,但已經(jīng)對皇后這個身份得心應(yīng)手了。
蕭從簡沒有說什么,只問她在宮中還住不住得慣,宮中花園是不是太單調(diào)之類的閑話。
皇后反而有些著急起來:“父親!”
她很清楚自己在宮中要做什么,有時候她覺得她比蕭從簡還清楚。
蕭從簡看向她:“怎么了?”
“陛下……很不高興,”她低聲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哭。我……”她想說怕,她怕君臣決裂都是從小事開始的。她怕蕭從簡得意太久,看不到這其中的深意。
不過“怕”是蕭從簡討厭的字眼,她只能改口說:“我想,父親最好安撫陛下一番。那汝陽王再不堪,也是陛下的親兄弟。”
蕭從簡微笑起來。他一笑,皇后身邊的女官們頭都埋得更低了。
“好吧,”他說,“我會安排。”
三天之后,宮中在棠棣苑為汝陽王辦了場盛大的送別宴會。
李諭對那什么什么棠棣宴真是一點(diǎn)都不感冒。都說宴無好宴,就算沒陰謀,也是拉他過去給皇帝歌功頌德,強(qiáng)行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不過他就快出京了,這臨門一腳還得努力一番,去了做做樣子就當(dāng)交個差算了。
如此一想,李諭又叫趙十五:“不要蒜汁了!”
這次他不用蒜汁了,上次是事發(fā)突然他怕臨時哭不出來才用了點(diǎn)小輔助,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徹底進(jìn)入劇情了,只要進(jìn)入劇情他向來是收放自如,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雖然這里沒人給他頒獎了,但是演好了可以活命,成就感真是杠杠的。
于是棠棣宴的時候,宮中眾人就看到了一場感人至深的兄弟分別。
李諭在皇帝面前含淚道:“兄弟癡長年紀(jì),不長智慧,不能為皇帝分憂,臣去淡州會努力讀書,修身養(yǎng)性,才不辜負(fù)陛下。只是今后一別,從此天南地北,望陛下千萬保重,諸事安康。”
臺詞是他拍過的電影里的,只需稍稍改動幾個稱呼就行。眼淚就靠技巧了,含在眼眶里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臺詞說完,正好緩緩滑落。
這場戲是演給皇帝看的,也是給宮中眾人看的。
不過他只能看見皇帝的反應(yīng)——皇帝已經(jīng)抗不住了,雙手死死握成拳,眼睛完全紅了。
宮中幾個老人已經(jīng)忍不住抹淚了。
皇后有些不安地看向她的父親。
蕭從簡正極其專注地看著汝陽王,并沒有生氣的神色。
第5章
宮中的酒宴,總是持續(xù)的時間很長。杏色裙子的宮女梭巡著上菜換盞,姿態(tài)輕盈優(yōu)美。
李諭演完了戲就坐在自己席位上,先是研究了下參加宴席的人。皇帝這是他第三次見了,皇后還是第一次看見。雖然漂亮,但五官并不怎么像蕭從簡,只是體態(tài)修長似乎隨了蕭從簡。對李諭來說皇后只是一個才十五歲的蘿莉,他的內(nèi)心完全比皇后長一輩,體會不到原裝汝陽王的想法。
研究完了皇后,李諭就一臉嚴(yán)肅地研究宮廷酒,宮廷菜。酒很好,度數(shù)不高,口感佳,醇香濃郁。菜也不錯,雖然他對宮中流行的各種五顏六色的米糕并不感興趣,不過炙烤的肉類和菌類很可口,魚羹出乎意料的鮮美。
不過總體來說,菜式?jīng)]有后來豐富,某些李諭愛吃的特色菜還沒誕生。李諭想著滿街的飯店想得有點(diǎn)神思恍惚,看上去愈發(fā)憂郁了。
眾人窺探他的臉色,心中都想:汝陽王進(jìn)京一趟,被折磨得性情大變,真等去了淡州還不得去了半條命。
李諭在想:莫非我穿越過來就是為了去開荒種田發(fā)明新菜譜的?
正胡思亂想時候,忽然就有人走到他的席位前。李諭抬起頭,就看到是有人端了酒,來向他敬酒。大多都是說些路途漫漫,請自珍重之類的送別之語。
蕭從簡沒有過來,李諭席位與他離得不遠(yuǎn),能清清楚楚看到他正與身旁人說笑。
說來奇怪,李諭第一次見到他時候,覺得這個人很冷,其實(shí)現(xiàn)在看看,蕭從簡笑容并不少,李諭甚至能聽到他大笑的聲音。
想想也是,蕭從簡是正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還剛把一只看不順眼的臭蟲掃出京城,沒道理不笑呀。李諭酸溜溜的想。
可他笑起來又是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