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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十字刺在手心,他沉默地捏緊這遺物,無數道目光加在這最前排的少年身上。他得鎮靜,他得自然,他不能掉一滴淚。因為烏丸家需要的主人,是不能為這種死亡多余在意的人,更別說像普通男孩一樣哭泣。他生而無這資格。
“當審判者駕臨,一切都要詳加盤問,嚴格清算,我將如何戰栗!”
戰栗,烏丸蓮耶知道身體在黑衣下戰栗,孩子的那一面要他記住這悲傷,烏丸的姓氏又要他的表現不能使家族蒙羞。主在看著他,他們在看著他,一切都在……他絕不能成為新的恥辱。
麗貝卡·溫亞德,不,麗貝卡·烏丸,這個女人被宣布為家族的恥辱。因為她違反了一個聯姻工具最基本的溫順,擅自把烏丸家的下任家督帶出了宅邸,僅僅是為了生日去游樂園玩——當他們在游樂園面臨刺殺時,所有人都指責她,而當她舍命救下他后,所有人依然指責她。
烏丸蓮耶沒有母親,這個女人也不是他的母親,她只是個補足空缺的牌子,游蕩在這黃昏別館里的唯一一縷晨風。但也只有她會記住他的生日,關注他的愿望,并認真地想幫他實現,就連死的時候她都說,我不后悔。哪怕付出了血的代價。
“而你是無罪的。”她的手落下去。
青鳥從他的窗前飛走了。
“圣哉,圣哉,上主,至高的天主,榮光充滿天地,我們的贊美歸于你!”
為麗貝卡夫人,為他的母親,他們齊聲唱誦,歡欣鼓舞,近乎為這場死亡狂歡。
圣哉,圣哉,烏丸蓮耶閉目祈禱,只覺得某種東西在血液里蛇一般流過,腐蝕性的刺痛梗住咽喉,毀壞的沖動從未如此膨脹——啊,原來這就是仇恨。仇恨,甜美的東西,死亡,快樂的事情,他的確在他們的教導下成長了。
那么,黑發紅眼的男孩在一片莊嚴中抬頭,主啊,見證我吧。
我發誓,我將成為烏丸的君主,我發誓,我將成為這國家乃至世界的主人,我將用權力和利益規訓弱者,我將把死亡撒向大地上的生靈,我將處決一切謀逆者,我將踐踏一切人之所畏懼的!
如他們所愿,我必成為新的神。
——所以復活吧,母親,我已祈求,此處即是我們的天國。
***
烏丸蓮耶睜眼的那一刻知道自己成功了。
壁畫,雕塑,沉沉低懸的緞畫,中央祭壇上的白蠟燭盈著微光。除了沒有那一束天光和滿屋唱誦,這一切和他的回憶分毫不差。
這是他十一歲那年,屬于她的葬禮,他的確借助潘多拉的力量試驗成功空想成真,將這座實驗室化為了教堂!希望已近在眼前,只要他許愿,只要他想,那個不可能也會被他化為現實……麗貝卡·烏丸的復活!
心臟泵起全身的血液,激動使人顫抖,他以為自己會有期待太久后的喜極而泣,可能手足無措,可能狂亂到失去言語——但實際上什么也沒有。烏丸蓮耶放下掩面的手,露出空蕩蕩的眼睛。他已經等待了一個世紀,幾乎把剩余的人性消磨殆盡。
來吧,他拿起那顆復制的潘多拉,走向水晶棺。
“停止行動。”
轟響猛然從他背后迸發,嘈雜得不符合這里的肅靜,鶴見業踹倒了被激光切割下的部分,看見昏暗人影的第一時間抬手瞬發一槍,“然后,放下武器。”從目標身邊擦身而過,這不止是警告。
“我沒有武器——”身著禮服的人沒有亂動,他只是展開手心,一閃而逝地露出指縫里夾著的寶石,“或者說,你覺得潘多拉是什么樣的武器,業?”時隔七年,他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死亡果然并不是都可信。
鶴見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潘多拉?它理應和希蒂力一起葬身在南美的研究所。”實際上正牌的潘多拉,也就是流星核,早就被黑帶走了。況且或許正是因為修正了這個干擾世界的bug,他才奇跡般擁有了心。
“但是你并沒有親自去打撈過。”烏丸蓮耶非常耐心,如果能用話術給潘多拉發揮力量拖延時間,何樂而不為,“潘多拉只是外型是寶石罷了,它可不像真的寶石那樣易碎,就比如即使你現在開槍,也無法摧毀它——業,你為什么會站在我的對面?我以為你會和琴酒一樣永遠忠誠地服務于組織。”他不擔心激怒布爾蓋,他沒有這種功能。
鶴見業的回答是付諸行動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