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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旭面上絲毫不顯,擺手笑說:“狐媚子花樣多,又愛吹枕邊風,我若是挨了罵,你可欠我一頓酒?!?
尉玄策暗松了口氣,笑著應承:“十頓亦可?!?
劉旭稍坐了會兒便說不愛吃狼肉,要去將他那兩只鹿抬過來。
人一走,尉玄策忙把穆明月拽到跟前厲聲責備了幾句。
“待會你自己去和懷王請罪,不然,往后休想讓我再帶你出來狩獵?!?
穆明月一臉不情愿,尉玄策知她定然盤算著去向阿翁告狀,只好將他前陣子去懷王府赴宴聽來的細碎風聲如實相告。
“昨日皇后設宴,懷王妃也稱病未至,聽說是被禁了足。你見著那女人,可不是一般的狐媚子?!?
穆明月噘起嘴:“都說懷王潔身自好,原來也不過如此,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尉玄策不覺意外,男人年紀越大,越容易溺進溫柔鄉,只有看著如水一樣嬌嫩的美妾在身下凄凄承歡,方能找回些昔日的雄風。
但這話不好宣之于口,他只得笑罵道:“妒心這么大,待明年及笄完婚,收拾自己男人去,莫在這節骨眼上給你阿翁添亂。”
穆明月一想起這樁婚事便更來氣,剛要還嘴,眉眼忽地一挑:“奸夫送上門了,來得正好。”
尉玄策轉過頭,遠處一灰衣男子只身走來。
驟然風起,揚動綠浪翻涌,遠處林間鳥雀四散。
他只覺眼前一黑,回想起方才劉旭問的那兩句話……
難怪那廝屁股沒坐熱就要走!
蕭紹在穆明月的馬身旁停下,盯著馬鞍上的斷尾默了會兒,轉頭問:“狼呢?”
尉玄策陪笑上前:“原是蕭庫真的狼,表妹年幼,頭一回狩獵,不慎誤傷,還請蕭庫真見諒。”
蕭紹冷眼越過他,徑直走向穆明月。
“狼呢?”他重復道。
穆明月雖也覺出些不對,但她自幼喪父,得阿翁寵愛,又有一眾表哥堂哥護著,從來只用在皇親貴胄面前討討巧,何需對這些下人假以辭色?
這些臭男人,骨頭真是一個比一個軟。
她心里這么念著,仰頭迎上:“烤著呢,你跪下好好嗑幾個頭,我或許可以分你一條腿嘗嘗?!?
蕭紹默然看向火堆,面無表情,良久,雙手伸進袖口,從腕下緩緩抽出鋼爪,一節一節地扣好。
他是狼窩里長大的,在黑山附近,它們是最大最強的一群狼。直到戰火燒來,人死了,村子沒了,它們又退回深山。
可扎營的兵士也缺糧,他的同伴越來越少,狼王死了,皮被剝下來,披在了將軍身上。
他穿上從尸身上扒下來的衣服潛入軍營,咬斷那個人的脖子,裹著王的皮鉆出營帳。
四周霎時間起了火,一些不知埋伏在何處的人如春雨后的蟻蟲一樣冒出來。
他忽地警覺,身后似有雙眼睛盯著他。
而后,這些人追著他上了山。
他被逼入絕境,赤手空拳廝殺了上百個,十根手指俱斷。醒來時,他已在鐵籠子里,每日有人送食水。
可他已經沒有同伴了,孤狼活不了多久。
劉舜就是在這時候來的,他讓人換上了生肉,又從竹箱里拎出一只狼崽。
“它比你的命還硬,身子都涼了也沒死透。雖是母的,將來尋得一只配得上它的頭狼,必能生出一大窩來?!?
他驀地抬頭,劉舜立刻雙眼放光。
“你聽得懂我說話?!?
他記得這個人的氣味,在石壁盡頭失去意識前,這個人壓在他身上,滿身是血地狂笑。
“你是我的了!”
他朝他的同伴伸出手,周遭近衛立刻拔刀戒備,劉舜將他們屏退,一步步走近他,打開鐵籠,把狼崽放進他手里。
他還不是孤狼。
又過了數月,狼長大了,他身上的傷也好了。斷骨重生,遠不如過去那般靈活,劉舜就給他送來了這副玄鐵鋼爪。
“套上它,你就和它們一樣了。”
他撿起鋼爪,有了新的王。
爾后二十年,他穿上了衣服,有了名字,刀槍棍棒斧鉞鉤叉,都不如劉舜給的這對爪子好用。
可……
蕭紹低頭望向火堆,烤得焦香的狗肉與黑狗擺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只小的,一只剖了肚子,兩只皮剮到一半,只有一只落得了全尸。
二十年了……
他還是成了孤狼。
眼前一注注紅泉噴涌,柴火堆淋上血霧,反倒燒得愈發烈了。
穆明月滿身血污,癱倒在地上使不上一點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