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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老實些?”
裴晏知道她就是仗著自己水性好,不怕船沉,見她又作勢要鉆上來,趕忙先她一步,俯身上去,將人死死地壓在船身正中。
他雙手扣著她手肘,緊緊地夾住腰,上身動不得,腿又不老實地往他腿中間抬。
裴晏瞪了她一眼,雙膝跪壓在她腿上。
“疼……”她蹙眉嗔道。
“疼就老實些?!?
嘴上雖撂著狠,但也又往前傾了些,大半重心落在手上,雙膝只壓得她不能動彈,并不著力。
她抿嘴笑著,“原來大人也是會些功夫的?!?
“不算會,但制住你夠了。你莫再亂來,我便放了你?!?
“那你千萬別松手,天一亮我就得挨大人的板子了,也不知要躺多久才養(yǎng)得好,可不得找大人補償些甜頭嗎?”
裴晏心下正惱著,沒好氣道: “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那折錢吧。我的價錢呢,見面一兩金,飲宴十兩,贖人贖貨牽線辦事另談。我隨你出來也有六七日了,光是給吳老六他們的報酬就是二十兩金,這些就都算是買陸三那條小命的錢,不與你算了。但后邊大人按律要關(guān)我多久?怎么個打法?你說說看,我給你算個價?”
裴晏瞠目無語,苦澀難言。
他被戳的何止這一個死穴,連囊中羞澀也被看得明明白白。
“不想給錢???那換些消息吧,大人說江夏軍鎮(zhèn)早晚要撤,這早晚是何時?大人來查趙大人的案子,但又一門心思盯著溫廣林轉(zhuǎn),還非得帶走瑩玉,所圖為何?顧珩供出來的那些人均屬李大人一派各家的公子,大人又要撤軍鎮(zhèn)又要對付李大人,東宮究竟想讓大人在江州謀些什么?”
她盈盈笑著,媚眼仍如絲,卻句句如涼水澆心。
這女人,看他如明鏡,而他看她卻隔著霧蒙著紗。
不該留,不能留。
裴晏眼底閃過一絲冷峻寒意,她嘴角一勾:“大人既不想給錢,又不愿交心,還不肯肉償,一點誠意都沒有,還想讓我上你的船。”
她微微引頸向上,鼻尖輕掃過他下頜:“要不大人趁現(xiàn)在殺我滅口,這蓮花湖可深了,綁塊石頭扔下去,三年五載都沒人發(fā)現(xiàn)得了?!?
船身撞上湖岸,裴晏本就撐得手酸,身子一晃,云英猛地起身,將他翻倒在下,指尖不知何時捻著塊鐵片,抵上他咽喉。
倒是與那陸三的身手如出一轍。
“方才誰說,制住我夠了?”
云英跨坐在他身上,身子微微后仰,臀尖觸到了什么,她一愣,眉尖微揚,抿著嘴竊竊笑開:“原來大人不止是嘴硬啊~”
裴晏頓覺一股氣血涌上了頭,顧不上別的,急伸手拽她下來。云英也沒想傷他,趕忙收了鐵片,卻又較勁不肯下去。
拉拉扯扯,難解難分,船身也跟著搖晃。
“大人——”
湖岸邊的旱鴨子繞了老大一圈總算是追了上來,盧湛遠(yuǎn)遠(yuǎn)便見船身晃動,心下一緊,哪還有心思管什么水不水的,拔劍飛身跳上船頭。
“大人你沒事……”話到一半,生生卡了半晌,“吧?!?
怎么說呢,這畫面,就很熟悉。
幼時他一直是阿娘哄著入睡的,夜里電閃雷鳴驚醒后,哭著去阿爺房里。門一開,床幃里的兩個人瞬如被雷劈了似的彈開,鬢散釵橫,各自理著衣裳,左顧右盼望天望地。
云英先一步出來,衣襟松散,發(fā)絲凌亂,與他擦肩而過,二話不說一頭扎進湖里。
盧湛方才被她戲弄一番,本是憋了一肚子火,以為裴晏有事,心里又一驚,沖上來看見的那些不可名狀之事還沒理明白,一轉(zhuǎn)眼人就投湖了。
這大起大落的,嘴邊的話來不及過腦,直愣愣地往外蹦:“大人,她這是自盡了?”忽又覺著不對,補充道:“啊不,畏罪自盡?!?
不補還好,一補,他這腦子里在想些什么都明澈敞亮了。
裴晏剛順好的氣又提了半口,哽在喉頭,欲語還休。
他起身走到船頭,水面還蕩著余波,遠(yuǎn)處飄著的竹篙靜靜地、飛快地朝這邊過來,抵上船身,她才猛地從水下鉆出來,覷了他一眼,雙手搭在船沿上,提氣如鯉躍,翻身上船,濕漉漉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往下滴著水。
他忽地就也想跳進湖里靜一靜。
云英舉著竹篙將兩人趕下船,丟下句“我回江夏等著”便撐船遠(yuǎn)去,裴晏也沉著臉朝著另一邊闊步而去,盧湛東觀西望,半知半解地追著裴晏回去了。
翌日一早,縣衙的差役便挨家挨戶地搜查審問,整條街是雞飛狗跳,呵斥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盧湛抬窗朝外瞥了眼樓下正提刀進店的差役,“大人,看來顧珩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
裴晏不緊不慢地穿著衣服,沉重的腳步聲行至門外,猛地被踢開,差役拎著刀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掃了一眼屋內(nèi)二人,正欲呵斥,身后一班頭模樣的精瘦男子趕忙呵止,上前來諂笑作揖:“這不是裴大人嗎?怎的住這兒?”
裴晏這幾日天天進出縣衙找沈承,也算混了個眼熟。
“出什么事了?”他穿好衣服,裝模作樣地問道。
班頭便將他已經(jīng)知道的那些悉數(shù)道來,顧淵動作倒挺快,立刻就查到了半山腰那小院,顧珩的侍從死在院外林中,乍一看,確實像盜匪劫殺。
可只要大夫下細(xì)驗傷便可知其中另有蹊蹺,顧淵雷霆震怒,下面人也顧不上那么多,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顧珩既在城中,那兇徒興許也藏在城里,這才一大清早攪得滿城風(fēng)雨,外來的,看著不順眼的,統(tǒng)統(tǒng)抓回去大刑伺候。
裴晏進了縣衙,沈承正擰著眉在堂中審訊,堂下一排趴著的四五個青壯漢子,滿身血污。帶回來的人太多,牢里關(guān)不下,根本來不及挨個過堂,只能一批一批地上。
顧淵守在家里照看顧珩,就讓沈承代勞,臨走前下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問,若有口供存疑,便再加刑。
裴晏面露晦色:“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