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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回不是說那裴晏是個兔爺么?”
“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
云英抿著下唇,輕笑道:“你管我。”
又耐著性子勸了幾句,總算是把陸三給打發(fā)走。
濃云不知何時散了些,皎皎明月,時隱時現(xiàn)。
云英倚在船沿邊,拿出方才于世忠給的那支金簪,雕工雖有些粗糙,但已是尋常人家能攢下的最好的嫁妝了。
當初她也曾勸瑩玉,那花言巧語的男人是信不得的。說什么買個干凈身份脫籍,再找些人演場戲,騙過老家年邁的母親,便可當他溫廣林的妻,明媒正娶的妻吶。
這些不干不凈的過去,從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多么可笑。
生他養(yǎng)他的女人他要騙,愛他信他的女人他也要騙。
于世忠倒是個癡情人,可卻是個兵戶,是世代都逃不了的牛馬,比那街頭巷尾的商戶還再低賤些。女子的良籍好買,男子則不然,尤其是鎮(zhèn)戍軍的兵戶。
說到底,就不該指望男人。
夜風寒涼,她緊了緊衣衫,起身回舫內,順手一揚,將金簪扔向湖里。
簪子被方才陸三踢斷的裂口擋了一下,又回落在她腳邊。
“唉……”
門嘎吱一聲推開,床上正耳鬢廝磨的一男一女如驚弓之鳥。
男子赤膊坐起身,怒斥道:“大膽賊人!竟敢在我江夏入戶劫盜,我看你們是活膩了!來人,來……”
他高聲叫嚷著,卻又忽地哽住,借著月色,看清了面前這人的模樣。
“杜縣令可真是讓我們一番好找啊。”盧湛冷笑著,將方才一劍劈開的鎖頭扔到床榻邊。
杜正忙不迭地披上衣衫,腳步踉蹌地出門朝裴晏施禮。
“裴少卿,若有什么事差遣下官,明日去那縣衙說便是,何必要如此呢……這溜門撬鎖的,說出去大家都難堪不是?”
盧湛氣不打一處來,追出來罵道:“你當我們沒去嗎?申時還未過就找不著你這縣令大人了。去你府上說你近來都宿在別院里,別院里那娘子又推我們回縣衙,說你忙于公務,許久未去找她了。若非大人將你府上那幾個不長眼的小廝統(tǒng)統(tǒng)帶回去打了板子,我們哪會知道,原來杜縣令每晚都跑這孀居的寡婦家忙于公務來了!”
若是平時,他倒也沒這么大火,可今日,他被裴晏搜光了財物不說,還套上了這身醬菜壇子里扒拉出來的衣裳,只想早些回去換了,卻被人牽著鼻子繞來繞去。
杜正面色尷尬,嫌盧湛說話難聽,卻又不好發(fā)作,只得裝沒聽見,“不知裴少卿找下官有何要事?”
“溫家宅子附近那些人你都審過了,可曾問出什么?”
“這……不是都在那案卷上,呈與裴少卿了么。”
裴晏淺笑道:“看來杜縣令也不愛吃敬酒。”
杜正一愣,他的確是查到些線索,一問完話立馬就去請示了李規(guī)。說來明明是指向那女人的,可李規(guī)卻讓他把事壓下來,別讓裴晏知道。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那些庶戶他都一一警告過了,不也還是這么快就讓裴晏給查著了么?
“一個多月前那還住著位如花似玉的溫夫人,杜縣令的卷宗里卻寫溫廣林乃獨居,且并無妻房。這人,該不會杜縣令給藏起來了吧?”
杜正趕忙否認:“這下官豈敢,只是……據我縣的記錄,溫廣林的確沒有妻房。”
裴晏理了理袖口,輕嘆道: “盧湛。”
盧湛興致勃勃地應了聲,左手拽住杜正的左臂,右手抵在他肩頭,猛地往后一提,關節(jié)處咔嗒一響,杜正慘叫著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裴……裴少卿,你這可是濫用私刑!!”他咬著牙,梗著脖子嘴硬道。
裴晏不以為意,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是么?”
盧湛笑了笑,換成另一只手,用力一掰,又是咔嗒一聲,杜正兩只胳膊便如垂柳般吊著。
“杜縣令,我這護衛(wèi)乃是范陽郡守盧騫的親侄,他說他在東宮學了門手藝,可以把人身上所有折了的關節(jié)重新接回來,你可相信?”
杜正猛地收聲,眼眸微轉,惹不起,這看似平平無奇的莽夫竟也是個惹不起的。
裴晏笑道:“你也不信,是吧?那你我打個賭,我吃虧些,我賭他可以,若你贏了,往后我便不再為難你,讓你好與李刺史交代,如何?”
見杜正咬著牙不作聲,盧湛單手扶著他的肩,另只手握上他腳踝:“杜大人,你可忍著些,別嚇著了屋里的美嬌娘。”
“是,是有這么個人!”杜正很快敗下陣來。“但確實……不是溫廣林的妻房。”
盧湛看向裴晏,得了回應,這才松開握在杜正腳踝的手。
“人呢?”
“失蹤了。”杜正趕忙補充道,“但應該是兩年前,溫廣林從鳳樓贖出來的那位娘子,當時他還為了這娘子與元將軍麾下的一個領兵起了些沖突,鬧得沸沸揚揚。”
“我記得是叫……瑩玉。”
裴晏凝眉不語,果然又和那女人脫不開干系。
他朝盧湛使了個眼色,盧湛笑著應聲。
兩聲脆響,慘叫聲劃破夜空。
盧湛嫌棄地松開手,“讓你小點聲了,你且動動看,還有哪兒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