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親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暮靄沉沉,迎著風灌入衣袖,浸出絲絲寒意。
“此番倒是于兄弟因禍得福了。”
入城門,下了馬,兩人并肩而行。方才城門守將稱于世忠為副將,云英這才注意到,他這身行頭已不似當初。尉平遠一死,元昊看來是趁機在軍中提拔了自己人。
于世忠靦腆笑道:“我這般出身,也是蒙將軍賞識,受之有愧。”
“論功績論品行,于兄弟當之無愧。若這江夏軍鎮人人都像于兄弟這般,元將軍也不會與李刺史鬧得那般難堪了。”
云英步子緩慢,跪了一整晚,腿腳還有些不聽使喚,于世忠本想伸手攙扶,又礙于將軍府中五步一哨,人多口雜,只得低聲提醒道:“將軍圍獵歸來心情便不太好,娘子待會說話可要小心些。”
云英抬眼看向那映著燭火的臥房,淺笑頷首:“多謝。”
于世忠將她送到門口,輕叩門恭敬請示,屋內傳出些女子痛苦的呻吟,伴著如獸般粗重的低吼,案牘傾覆,只余聲聲低泣。
云英面色一沉,須臾,又散了去。
“進來。”
于世忠推開門,屋內亂做一團,滿地散著被撕碎的衣衫,元昊正赤膊拽著鞭繩,用力一提,他身下跪著的赤身女子脖頸后仰,像被勒停的馬,卻又不敢如馬般放聲嘶吼。
元昊抬頭看著云英,跨間猛地用勁,發狠地撞擊著,鞭繩勒得女子幾近窒息,痛苦不堪。
于世忠在門邊佇著,低垂著眼不敢多看。元昊雖器重他,但也總嫌他婦人之仁。他雖憐憫 營中關著的這些從附近擄來的農戶女,卻也不能做什么。
兵也好,將也好,他這般出身,升了職也還是這營中的螻蟻,仰人鼻息,狐假虎威罷了。
云英倒是閑庭自若地看著,直到元昊發泄完,將人扔到地上,方才開口:“那些農戶告到江州,李刺史又要來遣人來啰唆了。”
元昊冷笑:“你當我是你?做事不干不凈,總要留些把柄給人。”
原來是殺干凈了。
云英心底默默嘆息,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沒準菩薩顯靈能重新投個好胎。
元昊撿起地上的酒壺,揭開壺口仰頭飲盡,讓于世忠將地上匍匐半死的女子帶去營里。于世忠應聲上前,順手撿起件尚能蔽體的衣衫搭在那女子身上。
“世忠,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牲畜便該有牲畜的樣子。”元昊冷聲提醒,卻又看向云英,“ 金裝玉裹,不也還是得脫下來。”
于世忠手一頓,只得扔下衣衫,拖著那可憐人出門去。
門一闔,云英正要開口,元昊回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地抵在墻根。
滿是粗繭的手掌用力收緊,臂膀上青筋暴起,云英提仰著頭,眼簾微合,面無表情地睨視他。
又是這般眼神!
他最討厭看到她這種假裝自己不怕死的眼神。
他也算殺人無數,這些南邊的軟骨頭哪有什么不怕死的!昔日戰時,明明大把的男丁仍在,竟個個不戰而降,身為男兒,不戰到流干最后一滴血,與那老弱婦孺何異?
直到云英臉色微紫,幾欲暈厥,他才忿忿松手甩開。
“平遠的這筆賬,我早晚會跟你算清楚。”元昊披上長袍,用腳撥開傾倒的食案,席地而坐,倚在憑幾上。
云英順了好一會氣才站起身:“將軍若管好自己的人,哪會出這般意外。”
“意外?”
“那酒原本是要送去畫舫的,但裴晏離席早,沒用上,尉副將這才做了替死鬼。”
元昊蹙眉:“李規竟然敢殺裴晏?這么說趙煥之的死當真另有內情?是他寧愿得罪東宮也要瞞天過海的秘密。”
“若是如此,那就該在裴晏進江州前就動手,將這鍋甩到豫州去。”
云英心下嘆息,真是話送到跟前都聽不明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元昊微微嗔怒,他最討厭這些拐彎抹角,話不說盡的人。
”近幾年來屢有傳聞,說天子有意撤了江夏軍鎮。依我看,下毒之人要的只是有人死在畫舫里,是誰都行,反正崔潛為了討好裴晏,請的都是與李規早有嫌隙的那幾家。”
江州士族素來眼里無家無國,唯有生意。
元昊暴虐,自他統領江夏軍鎮以來,附近的農戶苦不堪言就算了,任誰家的商隊都休想從郢州舊城附近過,要么改走水路,要么繞道荊州。
他們本指望著李規與元昊交好,從中轉圜,然李規視軍鎮為沉疴,不愿養癰成患,幾次上書朝廷歷數元昊惡行。
好在很快便有了云英這個能在元昊這兒說情的人,誰也不知道她從哪兒來,誰也無意去深究她與元昊的關系,總之能辦成事就行。更何況,這個女人不僅能說得動元昊,時而也會有些京中的消息。
但刀若架在了脖子上,多少是會怕的。
毒酒若真的送入畫舫,死的是裴晏,東宮震怒,細一查便可將禍水引向元昊。若是旁人,那也算是給這些素來與他李規不對付的江州士族尋個共同的敵人,或可暫時放下舊怨,一致對外。
元昊將手中金杯砸在地上,咬牙道:“想得美!”
默了會兒,又冷靜下來,細細打量著云英,陰陽怪氣:“看來那裴少卿沒舍得為難你。”
“將軍特意讓我過來,還是說正事吧。”云英不想與他廢話, “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殿下讓你把裴晏拉下水,摸清他來江州真正的目的。”
云英一怔:“裴晏是個孤臣,不圖名利,又六親不認,在廷尉監也都是接那些誰都不愿碰的燙手山芋。這種人,若是擋了殿下的路,最好是一刀殺掉,一了百了,很難找到什么能拿捏他的把柄。”
“殿下自有他的打算,豈由得你妄加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