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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雖是家生子,但她原本長得就嬌俏,主子身邊伺候的丫鬟自是不會尋那模樣不好的,巧玲又是在針線房做事,風吹不到,雨淋不到的自是養出一身白嫩好皮。
去相看自是要打扮的,巧玲那日便穿了一身半見色繡蝶的緞料衣服,梳著隨云髻,髻上別著通草花制的梨花戲蝶珍珠簪,點綴了幾朵精巧的赤金嵌玉小金花,這般便是官家姑娘也是比得過的。
童生雖是讀書人,但能否考上秀才也是說不好的,更何況如今還在親戚家中借宿,說是寄人籬下也是不為過的。
家中祖產也在去年南邊發洪災時被沖的一干二凈,待巧玲求了恩典去了賤籍,若說雙方條件,她也算是低嫁的。
何況巧玲雖未出師但比起尋常人家的姑娘也算是有著一技之長,至少有能力用繡品補貼家用。
那童生同他寡母自是樂意的。
巧玲同蘇葉詳細說了那日相看情景,臉頰微微有些泛紅道“他雖算不得俊朗,但也齊整,便是一輩子童生,靠著抄書也能養家的。
我雖比不上巧娟姐姐,但繡品在外面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待日后也是可以貼補家用的,他本就是讀書人,若是以后有了孩子,從小教著或許也能搏一搏。”
巧玲頓了頓,眸中閃過愧意。
“我知曉是我扭了性子,傷了你的心,過幾日我便要出府了,你別同我計較。”
蘇葉眸中閃過一抹復雜之意,她未說旁的,只是恭喜巧玲尋得良人,并應她待她出嫁之日會同五姑娘告嫁送她出門。
她心知巧玲的來意,是有愧的,更多的也是為了日后考量。
人走茶涼,自古不變的道理想來巧玲也是知曉的。
那童生若一直是童生,巧玲的日子自是不會差的,若是考上秀才入了仕,巧玲原是奴才的身份定然會讓他在同窗面前丟些顏面的。
若他有擔當良心倒也無事,但自古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為讀書人。
屆時,巧玲的處境自是難的,好在她是從榮安伯府出來的家生子,也算得上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故而她自是要主動維系昔日府中小姊妹之間情誼的。
蘇葉了然于胸。
院中傳來的喧嚷打斷了蘇葉的萬千思緒。
她微蹙著眉心,推開門冷聲斥道“在姑娘院中這般喧嚷所為何事,若是擾了姑娘也是你們擔待起的?”
“蘇葉姑娘,漿洗房的夏晴懸了梁,好在被同屋的小丫鬟撞見救了回來。”方才知曉發生何事的喜鵲見蘇葉出來忙道。
若是往常外院的事兒,只要不涉及主子未鬧出人命來,自是不用驚動五姑娘的。
但夏晴雖心思活泛,也卻是未曾主動害過人,又是從五姑娘院子里被遣走的,便是她已然被救了回來也是不好瞞著五姑娘的。
蘇葉蹙著眉,她雖還不知曉事情全貌,但應同府中認干娘之事脫不開干系。
蘇葉見到夏晴時只覺恍惚,臉色泛著青白,眼窩凹下,瘦骨伶仃的模樣著實讓人瞅著不忍,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脖頸上青紫勒痕更是觸目驚心。
夏晴見到蘇葉眸中閃過期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聲音嘶啞“救救我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蘇葉姑娘,這夏晴自從來了漿洗房便不服管教,整日里凈惹是非,如今還鬧這一出,累的姑娘您冒著雨跑這一趟。”
“是啊,蘇葉姑娘,老奴瞅您鞋子都被打濕了,著實辛苦,要老奴看這般惡奴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蘇葉姑娘您是不知曉啊,這夏晴總仗著曾在姑娘院子里當過差,瞅不上奴婢們,今兒個一早還動手打了奴婢,只因奴婢未幫她領早食。”
蘇葉抿著唇,眼底一片冷然道“我在詢問夏晴,你們這般多嘴做甚,莫不是覺得我人微言賤,好糊弄不成。
你好歹是姑娘院子里出來的,即便是犯了錯但若是真有冤屈,我定會如實回稟姑娘。”
后面的話自是寬慰夏晴的。
“我已經連著三日未曾吃上一口飯食了,便是往常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吃些殘羹剩飯,我不愿孝敬她們,不愿認干娘她們便故意安排我做重活,一到用食時便讓我去做活,說是給我把飯食領回來,但到了我手里便是只剩下殘羹剩飯了,我不想被活生生餓死,我寧可求個痛快。”
夏晴被磋磨的逐漸麻木,她曾想過不顧一起去望月居告上一狀,想來是察覺到了,她們便開始拘著她不讓她離開漿洗房。
她去求管事娘子做主,只換來一句‘為何她們偏偏針對你,若不是平日里耍滑躲懶惹了眾怒。’
她是真的無法了,便想一死了之。
蘇葉請了府醫過來,夏晴卻是虛勞之癥,這般癥狀多出于窮苦人家,逃荒之人身上。
夏晴強撐著所剩無幾的力氣,哭訴了她所遭受的冤屈,得了蘇葉定會為她做主的承諾才支撐不住暈睡了過去。
榮安伯府中但凡有些門路的家生子,寧可掏空銀錢也是不愿意來這漿洗房當差的,便是去倒夜香刷馬桶也要比漿洗房來的好。
雖說臟臭了一些,但倒夜香可出府,平日里私下幫府內不能隨意出府的下人帶些不犯忌諱的物件也是能賺點跑腿費的。
故而漿洗房當差的丫鬟婆子大多都是犯了錯的下人,自是魚龍混雜。
蘇葉見她們一個個巧言善辯,顛倒是非的嘴臉便覺得膩煩。
“若是都不愿說出實情,那我便只好回稟了五姑娘,想來賞了板子便會有撐不住的。”蘇葉作勢便要離開。
漿洗房的管事娘子韋娘子這才變了臉色。
她原想著蘇葉年歲不大,糊弄過去便是,待往后她也敲打底下那些個老貨們,勿要太過了便是。
“蘇葉姑娘消消氣,也不能只聽信夏晴一人之言不是,漿洗房不同旁處,全是洗涮的活計又哪里會分輕重,鄧婆子你來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鄧婆子髻邊生出了冷汗,她心里知曉此事鬧到這般,連府醫都請了過來定是不會善了,自是怕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