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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市的第一天，他就被父親送去了裴家老宅。

裴奶奶是寧也奶奶生前的好友，對寧也的借住，沒有過多猶豫。

那天也是寧也和父親的最后一面，父親說他再去外面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東山再起。

這一走，就再沒有消息。

當(dāng)時的寧也并不知道父親會離開這么久，以為父親很快會回來。對于住在裴家這件事，他一直認(rèn)為是臨時的，也一直以為父親過段時間就會來接自己。

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十七歲的少年總會產(chǎn)生一些孤獨(dú)和不適。

裴奶奶待寧也很好，但寧也總覺得自己融入不進(jìn)這個陌生城市。

南市屬南方，沿海城市，迎面而來的是略帶咸澀的海風(fēng)。

道路兩側(cè)栽著繁茂高大的梧桐，老城和新區(qū)只隔著一條馬路。

當(dāng)?shù)厝肆?xí)慣說南市方言，難懂，拗口，又晦澀。

第一次來到南方，又是借住在別人家里，曾經(jīng)自信驕傲的少年，不自覺變得內(nèi)向，隱隱抗拒同這個世界交流。

寧也不愿意讓別人發(fā)覺自己的格格不入，就開始規(guī)避任何多余的交流，除了裴奶奶和家里幫傭的阿姨，他幾乎沒有和外人說過話，也很少很少出門。

那一年夏天的前半段，對寧也來說，是沉默又安靜的。

直到七月底，裴序回來。

寧也來到裴家的時候，就知道裴奶奶有一個孫子，去了市區(qū)父親家里過暑假。

高三會提前一個月開學(xué)，時間到了，他就會回來。

裴序回來的那天，正是連續(xù)幾天的高溫結(jié)束，驟然落下一場雨。

夏季的雨水并沒帶來多少涼意，雨水下落，悶熱未減。

臨近傍晚，保姆阿姨在廚房做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熱油炒菜的滋滋聲此起彼伏。

裴奶奶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下一下?lián)u著蒲扇，寧也則站在她身旁，拿著遙控器幫她調(diào)到她想看的戲曲頻道。

空氣是沉悶的，沒有一絲風(fēng)的流動。

裴序的到來就像是突兀打破盛夏驟雨的悶滯，他沒有行李，只單肩掛著個黑色的包，同色的短袖t恤和長褲，整個人立在玄關(guān)，高挑凌厲。

寧也與裴序的眼睛稍一對上，心臟就倏然停滯跳動了兩下。

那是寧也第一次見到裴序。

這位與他年紀(jì)相仿的少年站在他不遠(yuǎn)處，看著他時，眼皮微斂，目光沉靜，漆黑的雙眸仿佛是在審視。

兩人之間的微妙似乎只有寧也感受得到，是那樣的不著痕跡不動聲色。

裴奶奶瞧見孫子突然回來，很是開心，忙伸手招呼著裴序過來。

在裴序逐漸靠近裴奶奶這邊的時候，寧也主動退讓，給裴序留出一個位置，自己往后站了一點(diǎn)。

距離縮進(jìn)，寧也發(fā)覺裴序比自己高出半個頭，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線條緊實(shí)流暢，有著恰到好處的力量感。被雨絲吹拂過的上衣留著暗色的雨水痕跡，微微貼著皮膚，肩背平直，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瘦高挺拔。

裴奶奶拉著裴序問了好多話，例如他怎么提前兩天回來了，怎么都不說一聲。

裴奶奶的話密，裴序一直沒來得及回話，只有裴奶奶在說。

寧也聽著裴奶奶說話，心神恍惚偏離許多，越來越?jīng)]聽清老人家說了些什么，直到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男聲：“裴序。”

又清又沉的聲音很是突兀，寧也恍然抬眸，與裴序撞上目光。

裴序剛剛說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自我介紹。

寧也稍稍回神，想著應(yīng)該是裴奶奶讓裴序跟他打招呼，于是，他向裴序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你好。我是寧也。”

裴奶奶這時候笑著說：“阿序，你要好好照顧阿也，你們兩個年紀(jì)差不多，好好相處，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裴奶奶口中的“一家人”讓寧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裴序會怎么看待這個突然住進(jìn)他家里的外人。

寧也與裴序?qū)σ曋瑳]有聽到裴序?qū)ε崮棠痰幕貜?fù)，只看到他漆黑明亮的雙眸，和臉上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寧也其實(shí)也不想探究裴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心里認(rèn)定自己是外人，不想與裴序這個家里的主人有什么過多的牽扯。

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晚上，寧也一直規(guī)避著任何有可能的接觸和交流，他沒有和裴序聊天，吃過晚飯就回到房間看書。

天越來越沉，格子窗戶的玻璃上面爬滿蜿蜒水流。原本能通過窗戶看到門外的那棵梧桐樹枝葉，此刻葉片與暗沉夜色融為一體，在雨夜搖曳。

房內(nèi)安靜，雨聲在耳邊嘩嘩作響，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嘈雜與安靜矛盾并存的時候，寧也的房門被敲響。

裴序提早回來，裴奶奶還沒給他收拾出房間，今晚讓他先和寧也一起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