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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禹醒來,挖了兩天才從壘得厚厚的墓中爬出來。厚葬是對死者的尊敬和愛,但對假死之人卻是多事,李禹出來后,喘著氣暗罵了一聲。他將墓恢復了原狀,于辰山休了兩日便起身北上,他要盡快與二皇子聯系上。
李禹父母原本是北國朝臣,被送入宮中做皇子伴讀。他和二皇子志趣相投,很快便引為知己。但李禹的父親因犯罪入獄,母親病亡,是二皇子在可汗面前求情,李禹才得以繼續待在宮中伴讀。因而兩人一起長大,情分深厚。
北國在大靖打了敗仗,原本讓二皇子去中原當質子,李禹說服可汗,讓他代替二皇子前去。在他心中,大皇子雖驍勇,卻不是當可汗的料,反而是二皇子胸有丘壑,勵精圖治。如果二皇子去了中原,那么北國就將失去一位名君,縱使二皇子不一定能坐上王位。李禹把北國的未來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因而為了讓二皇子留下,他孤身去了大靖。他相信,憑二皇子的能力定能坐上王位。
李禹從小便遍讀群書,其中不乏一些稀世孤本,他迫切想在書中找到北國的出路。在他來中原前便從一本西域書里找到一種作物,及時在干旱荒蕪的北國也能大量種植。他還在另一本書中研究過,土壤中存在著一種物質,書中稱為“元素”,能促進農作物生長。在北國,有一種地形便可能存在這種元素。
因而臨行前,他和二皇子達成共識,他來大靖,而二皇子則前去找尋這種農作物和元素。一年前,二皇子總算找到了農作物,但元素卻遲遲沒有消息,他得回去協助。
那天,在北國和中原的臨界之處,李禹駐足回望背后的土地,良久,他輕聲道:“后會無期,劉晟。”劉晟有劉晟的天下,而他也有他的抱負——窮盡一生,讓北國人吃飽飯,不再顛沛流離。
天空飄下雪來,劉晟抬頭望了望,伸手擋在李禹頭頂,眼神卻鎖在李禹臉上,生怕他一不留神便消失了。
李禹抬頭看,雪落在劉晟的手背上,他心里一動,道:“下雪了。”
劉晟目不轉睛地望著李禹,回道:“嗯。”
李禹無奈,劉晟的眼神就這樣灼熱地落在他的臉上,令他無地遁形。兩人又默了許久,李禹開口:“我要回去了。”
“好。”劉晟一手握著李禹的手,一手放在他發頂上,一動不動。
“你......去哪里?”李禹問。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劉晟答。
李禹低頭看自己被握著的手,輕聲道:“你這樣握著,我怎么走?”
劉晟卻怎么也不肯放開,“就這樣走。”
李禹只好拉著劉晟走向自己的馬,他上馬,劉晟也上馬,二人共騎著回到了山谷。
跑了一刻鐘,在山谷深處,二人來到一處竹屋。下了馬,劉晟的手卻依舊不放開。
李禹拉著劉晟走上竹階,“這里便是我的住處,我不會跑,你先放開。”
劉晟望著眼前的竹屋,門前掛著兩處燈籠,竹階不遠處有山泉順著竹筒緩緩流到建造的魚池。
“這便是你家?”劉晟問。
李禹望向劉晟目光所向,回道:“算是吧。”
雪越下越大,竹屋里卻十分暖和。李禹舀了山泉水放在爐上燒,又將墊子收拾好,招呼劉晟:“坐。”
兩人對坐,待水燒得升騰起熱氣,李禹才道:“你......還好嗎?”
劉晟目光柔和,語帶委屈:“不好,你不在。"
五年了,劉晟沒有一天過得好,他四處征伐,每日受萬人敬拜,可沒有李禹,他活得如行尸走肉。
李禹泡茶的手頓了頓,“你的大靖,在你的手下,越來越強大了。你為何不動北國?現在取下北國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劉晟:“我以為你很清楚,李禹,北國是你的家,我舍不得動它。”
李禹覺得劉晟哪里不一樣了,若是以前,他說的話總是強硬,今日卻格外溫柔。不管是語氣,還是話里的委屈,都令李禹動容。
“你知道我是假死,這些年......一直在找我嗎?”
“不,我以為你死了。”
李禹驚訝:“你方才不是說你都知道了?”他以為自己死了,卻依舊舍不得動自己的國家。
劉晟還能清晰地想起那日他抱著李禹的“尸身”守了一天一夜,時至今日,那痛苦的感覺仍歷歷在目。
“我不知道,我每日都在后悔,若是當時你走了我不逼你回來,你是不是就不會死?若是當時我承認了我們的關系,即使失去皇位,那又如何?”劉晟微微哽咽,五年來的痛苦今日終得釋放。
李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劉晟,他知道劉晟視皇位為囊中物,卻在此刻說出這樣的話來,這讓他的假死有了負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