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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查過你當(dāng)時的入院記錄嗎,你說你被車撞了,醒來失去了記憶,這是醫(yī)生的結(jié)論,還是你自己的?”
“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人是我,孤零零在醫(yī)院里醒來的人也是我,你覺得有誰能比我更清楚,既然沒有,我又為什么要聽別人給我下結(jié)論。”
“你當(dāng)然不是失憶,這點我相信。”楊啟帆看著他,慢慢深吸了口氣,“你只是寧愿相信穿越這種荒謬的理由,也不愿意想另一種可能。”
“我不跟你說了。”賀宇航覺得他這一刻變得異常胡攪蠻纏,“你不是有事嗎。”
“宇航。”楊啟帆叫住他,“自欺欺人沒有意義,你這么聰明,我不相信從醒來到現(xiàn)在的每一刻,你都對自己深信不疑。”
你好好想想,留下這句話,楊啟帆推門走了,說晚上再過來。
“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坐下來聊聊。”
想什么呢,下午的時候賀宇航就一直坐在落地窗前,楊啟帆說讓他好好想,究竟是讓他想什么,想為什么學(xué)東西快,為什么會唱沒聽過的歌,還是想始終圍繞卻跳離不開的應(yīng)蔚聞。
天氣預(yù)報說今日有雨,中雨,不遠處濃云逼近,等真的下下來了,從零星的碎點,到如流瀑一般水洗外墻,說一聲暴雨也不為過。
賀宇航一動不動,蜷坐在椅子上,放空一般,直到鋪天蓋地的雨幕徹底將他的視線占據(jù)。
他并沒有不愿意承認(rèn),他試圖按照楊啟帆說的,可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他根本沒有那一段記憶,所以就算能給出來的理由再扯,那也是他能自圓其說的唯一可能。
窗外風(fēng)雨交加,濃重的濕氣無孔不入,鉆入賀宇航的口鼻,他漸漸感覺到呼吸困難,不同程度的壓力從身體各個維度包裹上來,無形無色,暴力地擺弄拆解著他。
那種感覺似曾相識,賀宇航想他一定在什么地方感受過。
他是落過水?淋過大雨?還是……置身于海底。
頭頂浪潮翻過,巨大的嗡鳴聲籠罩,整個世界在被不斷切碎又縫合,賀宇航放開四肢,漸行漸遠的尾音里,他睜著眼睛,任由身體向下落去。
“啪。”的一聲輕響,胸腔里殘余的氧氣在為之共振,賀宇航感受到了窒息,他努力尋找聲音的來源,像是雨線終于斷了,又像是……有人給了他一巴掌。
右邊臉頰上火辣辣地疼。
他好像看見應(yīng)蔚聞了,就站在岸邊。
應(yīng)蔚聞著急了嗎,因為他的突然消失。
賀宇航想安慰他說別急,他也只是一時消沉,想在這個沒有人聲告別是非的地方躲上一陣罷了。
“啪。”
又是一聲。
臉頰上的痛感越發(fā)明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催促著他,要把他失控的靈魂按歸原位。
身體越來越沉,困意從血肉中翻涌上來,恍惚中賀宇航聽到有人在喊他,那聲音穿山過海,隔著風(fēng)雨,一聲聲渡進他耳朵里。
能如此清晰地被他捕捉,岸邊的應(yīng)蔚聞做不到,只可能來自想象,或者,來自于他自己。
他在那一刻生出一種奇妙的迫切感,想找點事情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別讓他在窗前無所事事地坐著。
他可以去整理床鋪,收拾他無處下腳的書房,去擦家里的每一塊地,長時間的忙碌,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樣地打掃過衛(wèi)生了。
應(yīng)蔚聞在的時候家里還有個樣子,自從他走后,整整兩年時間,賀宇航表面上竭力維持,私下里,那些看不到的角落,腐朽連同他這個人一樣,早已滋生得破敗不堪。
休假的第三天,工作的壓力和負累被猛然卸下,吊著的一口氣高高拋起,卻沒有了落處。
賀宇航漫無目的,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么。
他開始覺得人生沒有意義,活著也不知為何,除了痛苦,他感受不到其他,甚至就連痛苦都在反復(fù)的耐受中變得細微。
賀宇航看到“他”就坐在那里,與此刻的自己同樣的位置,兩處背影于重逢中逐漸交疊。
不同的是“他”眼神空洞,內(nèi)里沒有一絲溫度,好似跟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徹底脫了節(jié)。
賀宇航都懷疑他是不是死了。
否則人怎么能是這樣。
“……啪。”
再一聲落下。
手腳瘋了一般刺痛……而這好像是最后一聲了。
嘈雜逐漸褪去,在意許久的答案浮出水面。
賀宇航看清了那個坐在落地窗前,不斷扇著他巴掌的人。
手起手落,于無人之處的固執(zhí)。
是他自己。
第47章 加了一個【p】
“你鞋濕了。”賀宇航拖著沖浪板爬回岸邊, 一頭栽倒在應(yīng)蔚聞腳下。
他面色痛苦地喘息著,還不忘提醒人換個位置站,鞋都泡水里了。
應(yīng)蔚聞低頭看了他一眼, 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走吧。”
“……等會。”賀宇航咽了咽, 胸口劇烈起伏, “容我喘口氣先。”
他能重新摸到板,已經(jīng)是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又因為風(fēng)大,幾次被后浪掀翻。
想到應(yīng)蔚聞?wù)f他不會游泳,賀宇航半點勁頭沒敢卸, 硬是咬著牙撐到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