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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愿望都實現了。”應蔚聞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二姨夫的媽媽拿自己一輩子吃素換,你又是拿什么換的?”
“拿我每年遇到的不開心的事情啊。”賀宇航說完略一沉默,自嘲地笑了,“今年尤其,看來這次能許我個大的。”
頭頂云層厚重,滾滾如濃煙,一路上賀宇航生動描繪過的只要躺下頭頂便是滿天星光的美妙場景自然無法兌現,好在應蔚聞似乎已經忘了這茬,他放松下姿態,跟他一塊仰面躺著。
“對了,這樣聽能聽到海浪聲。”賀宇航把耳朵貼在石面上,“你試試,像這樣,特別催眠,我經常聽不了五分鐘就能睡著。”
應蔚聞側了下身。
“有嗎,你稍微再過來一點,靠這兒,仔細聽。”賀宇航跟他面對面,“聽到了嗎?”
可能是屋檐上滴水聲音的干擾,賀宇航往后退了退,讓應蔚聞朝他這來,見他不動,還伸手拽了把。
他很努力地想要讓應蔚聞聽清,沒發現一旦自己不說話了,周圍很快安靜下來,就連那惱人的滴水聲都消失不見,唯剩下應蔚聞的呼吸,近在咫尺……賀宇航這才發現他們貼得有些過于近了。
隱晦的,朦朧的,老舊的燈泡外積著層灰撲撲的垢,照出來的草木皆有重影般,打在兩人的側臉上,賀宇航想起去年他走的時候說要換來著,忘了,他視線改往旁邊偏,又朝頭頂瞟,好像這樣應蔚聞就能看不見他一樣。
應蔚聞在笑,低且輕的一聲,賀宇航干脆不躲了,視線歸位,問了句很傻的話,“你是也覺得我挺好看的是嗎?”
“不說話的時候吧。”應蔚聞有意沒戳穿他。
“……”賀宇航不跟他爭,“那你,是有什么話要說嗎,突然這樣。”
“哪樣?”應蔚聞明知故問。
“就突然,不動了,我不動你也不動。”賀宇航不好意思說兩人對視什么的,這場景換成他和楊啟帆,超不過兩秒就得笑場。
“你可以猜一猜。”
“猜什么?”
“猜我是不是想吻你。”應蔚聞語出驚人。
賀宇航一下翻坐了起來,他身體僵硬,禁不住有些惱,“你……能別逗我了嗎。”
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無論他怎么試探,逼應蔚聞做選擇,粉飾太平,偽裝一路,到頭來輕輕松松一句話,幾個字,照舊將他打回原形。
原來決定權從來不在他手里。
但這一刻的賀宇航是堅強的,百折不撓,他深吸了口氣,“怎么覺得你比我還幼稚呢,你真的大我三歲嗎?”
應蔚聞也坐了起來,誠心誠意地回答他,“貨真價實。”
賀宇航背對著窩在床沿,被子揉進身底下,裹緊了,說好兩米的床一分不偷工減料,各自躺最邊上,胳膊展開了也碰不到對方。
“開關在你那。”腦袋悶進被子里前,賀宇航最后說道。
他這一天其實過得挺放松的,路上一直在跟應蔚聞聊天,停在服務區吃飯的時候也比以前有了胃口,更別提晚上外婆做的那一桌子菜,所以理所當然地,賀宇航以為會有一個好覺在等著他。
但或許正是因為太過放松,原有的警惕心不在,睡至半夜,他竟再度做起了噩夢。
所有感官皆被剝奪,看不見也聽不見,唯有黑暗被無限放大,開膛破肚血肉模糊的場景再度上演,恐懼無邊無際,直至活生生地將他嚇醒。
醒的同時眼前燈光大亮,應蔚聞的聲音隨之傳來,“做噩夢了?”
賀宇航坐起來,意識還有些恍惚,怕又是像那天一樣的夢中夢,但應蔚聞說話的聲音很清晰,撫在他背上的手心溫度也很真實,他分辨著,深喘了口氣,漸漸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窗戶邊滲進來的風吹得賀宇航后背發涼,“夢到什么了?”應蔚聞問他。
賀宇航搖頭,說不出來。
“我去給你倒杯水。”
應蔚聞倒完回來,賀宇航已經又睡下了,他把水杯放他床頭,賀宇航假裝呼吸平穩,其實沒睡著,他從枕頭底下拖出手機,想看看時間,頁面上躺著條消息,詹永亮發來的。
他和衛凱自從那天之后沒有再聯系過他,賀宇航不知道都隔這么久了,他還有什么要跟他說的。
【葛飛自殺的前一天你跟他說什么了?】
【有人看見你那天下午回來過。】
詹永亮應該是看他不回,才迫不及待又發了第二條,先是質問,再來警告,一氣呵成。
賀宇航穿上外套,輕手輕腳地下床,想去院子里坐會,泉城溫度比s市高不少,單穿一件也不覺得冷。
一樓客廳里沒留燈,秦淑勤房間的門關著,他把沙發旁的落地燈開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起了雨,風刮得有些急,吹動玻璃木門,發出持續碰撞的聲響。
院子是去不成了,賀宇航開了條門縫,放了一線夾雜著草腥味的風進來,他躺在沙發上,望著頭頂被風吹得搖搖晃動的扇葉。
“怎么起來了?”秦淑勤從房間里走出來。
賀宇航趕緊坐起身,“我吵醒你了。”
“你下來我就聽見了,睡不著?”
“路上睡過了。”賀宇航先是給她騰地,等她坐下來,轉身把腦袋枕她膝蓋上了,像小時候那樣,就是得使著點勁兒,不能全壓她腿上,怕老太太骨質疏松再給壓折了。
秦淑勤順手理了理他頭發,“家里還好嗎?”
“挺好的啊。”賀宇航笑,“怎么我每次來您都要問,不好我肯定就過不來了。”
“我那是怕你受委屈,你媽那脾氣,倔起來不講道理,小時候打起你來啊,我嘴皮子說破了都攔不住。”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早不打了,再說我多乖啊,她有什么理由對吧。”能叫秦淑勤這么掛念,賀宇航都忍不住替郝卉月喊冤,她就沒打過他幾次,有也是因為他太皮了。
這些賀宇航早沒印象了,偏偏秦淑勤一直記得,沒事就要提兩句,說她打孩子,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