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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愉總感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但他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不對,只能把短暫的異樣拋之腦后。
“對了,你上次在梵神山想要回去的那面鏡子,被十年后的你弄碎了。”這件事江愉一直忘了說,因為交換結束后的謝游也從未提及。
“我知道?!敝x游眸中波瀾不驚,“換成我也會做同樣的事?!?
江愉看著他分外冷淡平靜的神情,明白他對鏡子的態度和未來的自己很一致。
遲疑了幾秒,江愉還是說出差不多的話:“我覺得鏡子本身很干凈?!?
“從這面鏡子誕生的你也……”江愉說到這止住聲,感覺自己不應該再說下去。
他眼前的并不是十年后那個與他是戀人關系的謝游,以他們現在的關系,談論這個好像越界了……
但謝游垂眸問他:“我怎么?”
江愉張了張嘴,猶豫片刻后細細打量對方的面容,肯定道:“很好看。”
與污穢扯不上任何關系,是好看的。
他的五官無可挑剔,鳳眸狹長,眉梢眼角皆帶冷意,薄唇微抿著,顯出疏離淡漠的氣場。
管理局檔案里對謝游的定義是世間惡念集合體,可是按初次見面到現在的相處,江愉沒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所謂的邪惡。
滿足某種條件,他會肯救人或者妖異,也聽得進別人跟他講道理,江愉覺得他并不難相處。
謝游忽而勾了勾唇,這笑意卻有幾分的冰冷,他盯著江愉,語調輕緩:“那如果我跟你說,這副皮囊本來不屬于我,是別人的,你還覺得好看嗎?”
一個原本沒有形體的怪物,就連“謝游”這個名字,一開始也不屬于他。
江愉有一瞬啞然,但很快他思路清晰。
如果是按最初見面的印象,謝游的這個問題,江愉大概回答不上來。
可他現在已經能確定謝游并不是冷酷殘忍的妖異,那用他人皮囊這件事應該也另有內情。
他認識的“謝游”就是眼前這個,所以他的答案不會改變。
“好看。”江愉對他說。
謝游:“……”
沉默的人發生對調,他們仍互相看著對方,好像這時誰先移開視線就等于輸了一樣。
最終在幾秒后,謝游先偏移視線,不與江愉那雙過分坦率的眼睛對視。
江愉這時像個好奇寶寶,當謝游移開眼,他便得寸進尺了:“那你能告訴我,你說的‘這副皮囊’是怎么來的嗎?”
江愉想著謝游也許會冷冷對他說不能,但意外的,謝游回答了他:“這是我吞噬的第一個活物,是個很有異能天賦的人類?!?
人的記憶短暫,有時甚至會不記得自己昨天做的事情,而妖異的記憶很長,它們由生至死都不會忘記什么。
所以謝游仍清楚記得千余年前的事。
“當時是在戰場上,這個人類所在的軍隊遭受內部背叛,他是參謀官,中毒后跟我做了個交易,他可以自愿讓我吞噬,但要我吃完后把叛軍全部誅殺?!?
謝游簡單概括:“我完成了這個交易?!?
細節不值得講述,那些叛軍都不過是普通人。
謝游自此擁有了名字和形體,他以“謝游”的身份在那個朝代生活了一段時間。
后來吞噬了更多主動來與他廝殺的人或妖異,但謝游懶得改換形體,這副皮囊被他沿用至今。
“喔?!苯渎犞滩蛔≌f,“還好你選了這張臉?!?
不然他的靈感源泉可就沒有了。
不知怎的,江愉話音剛落就感覺謝游目光不善,好似他又說錯什么話。
“你再喜歡這張臉也回不到過去見他?!敝x游說這話時沒什么語氣起伏。
千余年前的人類,就算沒被他吞噬,人也早死透了。
江愉迷惑于話題跳躍,他本能為自己辯解:“我沒想回到過去見誰。”
謝游對這番說辭不置可否。
江愉的某種直覺忽然上線,他脫口而出:“就算是一樣的臉,我也只想見你?!?
謝游眉間跳動,他仍未出聲,落在江愉身上的視線卻好像很難保持和剛才一樣的冷然。
他這種微妙反應,讓江愉敢問另一個問題:“你不會想接觸人類社會嗎,像羽毛筆那樣……我聽管理局的同事說,其實現在有不少具備正常智慧的妖異融入了人類社會,他們遵紀守法,管理局對他們是睜只眼閉只眼的態度。”
謝游并不理解這些同類:“我想要的東西不在這里,沒有接觸的必要?!?
江愉順著問:“什么東西?”
謝游只說了一個詞:“力量?!?
對更強大力量的欲求刻在謝游生存本能里,他自誕生起就處在一個不繼續獲取力量就會面臨死亡的環境。
以私欲創造出他的那些人類將他視作生而有罪的污點,想抹除他,同類則是爭相想吞吃他。
謝游并非從一開始就如此強大,他把無數想吃他的同類拆了當經驗包,逐漸變成現在的他。
在他的計劃里,當前世界剩下的那幾個古老存在早晚要被他一一吃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