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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速度很快,才幾十分鐘就到達了隔壁城市。
江愉打車來到記憶里家附近的位置,還沒下車,他看見一家三口從小區門口走出,正巧經過他坐的這輛車。
兩張比舊照片里多了些皺紋和歲月感的熟悉臉龐讓江愉微微愣住,他收回搭在車門把手的右手,靜默地透過車窗去看他們。
江父江母帶著江景出來買年貨。
“臭小子,你期末考試又好幾科不及格,出去千萬別說自己是我兒子?!苯赣靡谎噪y盡的表情指著旁邊的少年說,“我跟你媽當年都是省狀元,你哥也考上a市最好的大學,怎么到你就年年考試不及格!”
江父都沒臉去開家長會,他家這倒霉孩子每次都是拖班里平均分的那個。
江景撇了撇嘴,左耳進右耳出:“哎呀,這話你年年說,煩不煩呀?!?
“反正我在很多大學的特招名單上,他們考核的是我的異能,文化課不及格又沒關系?!?
江父被他噎住,奈何涵養讓他罵不出別的話,只能別開眼不去看這糟心玩意。
“算了算了……至少孩子有他的特長?!苯赴参空煞颉?
江景從來就是不服父母管的,在江母記憶里,他小時候特別聽江愉的話,剛學會走路那會總是跟在江愉身后。
但因為江愉一直對他很冷漠,等江景再長大一些,漸漸就不當江愉的跟屁蟲了。
想到江愉,江母又難免惦念:“等過年,你哥哥應該就回家了,要不你打電話問問他?”
江景抿抿唇:“他才不會理我?!?
他以前又不是沒打過。
江景這么說,江母也不好勉強他。
“老江,昨天讓你給小愉轉的錢,你轉好了嗎?”江母念叨著,“我今天早上也給他卡里打了筆錢,近年關什么東西都漲價了,要多給小愉些零花錢?!?
“這我能忘嗎?!?
給江愉打錢這事,江父都不讓助理干,他每次都親自弄。
除了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江父有時一想起自家孩子就要給他打筆零花錢,在江父看來,這也是他和江愉為數不多的親子活動了。
雖然是他單方面的。
江愉從小到大對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精神上仿佛與世隔絕,大多數時候他只沉浸在畫畫上,不太理會別人。
他被人打擾畫畫會表現得不高興,所以江父江母平時很少找他,都在節假日等著他自己回家。
在江愉兩歲的時候,江母帶他去過寺廟祈福,當時他們碰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僧人,那老僧人看著江愉嘆了口氣,說他比別人少了命魂。
命魂主宰人的生命活動,也承載意識情感,老僧人說江愉能活著就已經是上天眷顧,其他事不要強求。
要是換個人說這種話,江母可能不太相信,但這名老僧人是德高望重的高僧,還是當今世界名列前茅的異能者,江母不得不信。
當天晚上回去后,江母和江父做了同一個夢。
在夢里,他們兩人在江愉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因車禍身亡,留下還沒開始牙牙學語的江愉獨自在那個世界上。
江母那天早上是哭醒的,醒來時心口還在陣陣抽痛。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她和江父都覺得這個夢非常真實,仿佛它真的發生過。
江母馬上又去拜謁那位老僧人,老僧人見她來,還未等她開口就雙手合十對她說:“阿彌陀佛,一微塵中亦有三千世界,施主能窺見是因緣,但執著無用?!?
說完,老僧人便不肯開口再說其他。
江母只得回去,從這一天開始,她和江父在面對江愉時總是不由自主產生愧疚。
只要一想到可能有另一個相似的世界,她和江父是那樣失職的一對父母,江母就總想落淚。
她的這個孩子也沒有別人家孩子那么健康,他們怎么能放心讓他獨自成長呢。
看江愉遲遲沒下車,司機大哥問他:“怎么了同學,是位置不對嗎,目的地選錯了?”
江愉的模樣一眼看上去就還是個年輕大學生,司機大哥便對他多了幾分寬容耐心。
江愉收回看向車窗外的目光,吸了口氣說:“嗯對,麻煩您幫我修改下目的地,改到中心公園吧。”
“行?!彼緳C大哥爽快應下。
江愉被送到中心公園,他在公園里的無人角落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準備這里安靜待一會。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已經沒剩多少時間,江愉剛才一定會下車。
父母在二十多年后的樣子和江愉想象的差不多,弟弟和他一樣,都長得像江母,他們有很相似的眉眼。
江愉現在倒是挺慶幸他在當前世界還有個弟弟,這樣就算他不在,江父江母也還能有一個精神寄托。
漆黑的渡鴉正在高處樹梢上俯視著下方的人類青年,它從a市一路跟隨江愉至此,時刻注視著他。
江愉待了半小時,他偶然一抬頭,意外發現了這只渡鴉。
來不及驚訝,江愉的心臟在這時倏地出現一陣抽痛,他開始感覺呼吸困難,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他的脖頸,用力擠壓他的氣管,讓他根本無法獲得氧氣。
胸口不斷加劇的悶痛迅速蔓延開來,江愉的身體在疼痛中不自覺微微顫抖,他眼前世界逐漸變得模糊,寂靜的黑色一點點填滿他的視野。
在那片黑色快要將江愉完全吞沒的時候,撕裂空間而來的妖異抓住了他的手腕。
似乎有什么純粹能量注入,讓江愉原本馬上要停跳的心臟又勉強跳動了起來,也讓他得以繼續維持短暫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