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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我醒來,便一切圓滿都沒了。
第三日的夢,在三清殿。
這一次,夢就是現實,沒有分毫差別。桓九欺著我淚流滿面,讓我痛不欲生,他為了留住我,正在瘋狂撕爛我的生機。我轉頭望見師父的墓碑在外面,想爬過去,又被他一把抓回,這時我再轉頭,發現那里不僅僅是墓碑了。
是師父眸光泣血,提出天承劍要沖過來殺了桓九,卻被無形屏障擋在殿外,無論怎樣瘋狂拍打、使勁揮砍都進不來。他整個人都是充滿死氣、灰白無光的,比起說是人更像是鬼,只有眼底流出的血是紅色。
這紅色映在我眼里,漸漸彌散到整個視野,再一睜眼,便是滿目紅帳。
師父從來都相信我可以踏上仙途不斷攀登,他相信我總有一天配得上他的劍。他直到兵解,都在相信。
可我被桓九毀了仙途,當著他的面。
我被桓九毀了仙途,竟然還倒回來,做他的附庸,乃至自欺欺人都只為和他繼續相守下去。
我拿著師父的劍、承載著師父的期望,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又過幾日,桓九回來了。
他回到圣教,伴著整個圣教幾乎所有弟子的喝彩和喜氣,他只是走到魔宮門外,外面魔侍們祝賀魔尊的馬屁已不絕于耳。我手上正拿著的這封折子,甚至都是小魔教的一份賀表。
桓九在外面一聲怒斥,將恭賀聲喊停,讓所有魔侍都滾。最后外面沒有旁的聲了,他才專門對我收斂脾性,極小心地推開門,小步小步地挪到垂帳外面,我的面前。
我道:“在外面站著做什么,你進來。戰事剛歇,事情很多。”
桓九道:“遠之在床上養傷,我不上去擠你。”
以前也是在這張床上,他想怎么折辱怎么玩,都不需要多考慮一下。而今萬般仔細萬般呵護,軟話和著眼淚說,我竟然,真有段時日被他這么蒙了頭,開始自欺欺人,只求不去恨他、不離開他。
可爛掉的東西怎么修,還是爛掉的東西。
我翻起單獨揀在旁邊、留著給他念的折子和戰報:“魔尊大人,想站就站著吧。重要的事情都在這里,奴已給你理了,奴金丹損傷還未養好,照舊在床上說,不夠正式,望魔尊大人莫要介意。”
桓九的身形,隨我這話出口,在帳外有些晃,險些沒有站穩。
我展開一封,講道:“首先,這次仙盟雖敗退,但損失更大的是我們。一方面秘境中寶物大部分已被永盛門卷走;另一方面,為爭奪秘境入口,璇璣殿折損兩名元嬰長老,我們兩派死傷弟子共計四百二十三名。這次戰役對戰線沒有任何推進,除了死人。”
桓九哆嗦道:“遠之,你是怪我沒早些出關幫忙嗎?是……是這樣的,我本一個月時已恢復到合體中期,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身靈氣還在暴走,我必須繼續全心將其持續運轉入體,無法停下,所以等我將它們摁住后,就已經過了三個多月……”
晉升想停都停不下來,他是真前無古人。我的仙途,我永遠失去的東西,都把我襯得像個丑角。
我停了片刻,盡力平復心境,不在此刻表現恨意,繼續講正事:“彭山遠親往秘境,又不出全力,且嫉妒你晉升速度,顯而易見,他是想盡快搜刮寶物助自己晉升。東西方修真界短時間又會有所休戰,但長遠看來,戰爭恐會無休無止。接下來我們需關注永盛門動向,看他為求晉升會做什么出格之事、能否從中找到動搖仙盟的機會。”
桓九道:“好,我明白了,我會聽你的,我聽你的去做任何事,只要是你說的,我都去做。遠之你……我……我……”
他也曉得,我們中間亙著什么,所以他總是什么都我不出來。早就完了,早從增城派三清殿里那日起就什么都完了。
重續這數月,一場虛空大夢而已。
我掃開了床畔所有折子,慢慢靠下軟枕,望著帳頂,說:“抱歉,桓九,我剛才又說謊了。”
他沒明白:“遠之……說了什么謊?”
我道:“我方才說,讓你進來。其實我并不想讓你進來,我不愿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