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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說什么,放了天承劍。
桓九慢慢地說:“要填了遠之的這個瘡口,很難……非常難。我曾無數次做夢,夢見回到那天遠之告訴我,你想修仙,你說修煉是你生命的全部;然后我在夢里,一次又一次地放手了你去做。許多次的結局里,我只得到了你一份骨灰;可……還是有那么一兩次,我真的見到你活著回來,你鳳冠霞帔地嫁我,我們走完結侶典儀全程。”
他嗓音微啞:“再后來,我就從仙宮陵里醒了。”
我不想動,由他抱著。對于這些傾訴,我實在沒有任何話可說。這次未覺著肩膀被潤濕,他把淚忍了沒完全落。
桓九繼續道:“對,現在說這些也沒用,這個瘡口,我永遠沒法填補如初。可既然上天又給我一次機會,讓遠之回來了,我至少,至少要將欠你的東西一一對等還你。除卻這事我曾對你還有諸多其他的不好,你想怎么跟我討債都行,你想把我怎樣都行。而這件事,我是欠了遠之一條仙途,所以我會用自己的修行路來償。”
我輕聲問:“怎么償呢?”
桓九道:“等我把仙盟干趴下、為遠之師父報了仇,我就做你的爐鼎,你每天想怎么采我就怎么采我,想什么時候采我就什么時候采我。我不修煉了,我把一切都給遠之,修行路給你,圣教也給你。”
雖然,我本就是這么想,可我這么想和他自己主動這么想,也不一樣的。
他抱著我,我亦緩慢地抬起手臂,輕放在他后心:“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不會推拒。桓九,到時我采你夾帶著恨意,會采補得特別嚇人,你要做好準備。”
他越發將我揉得緊,下巴在我肩上點了點:“遠之別嫌我沒意思就行。”
其實我說的“特別嚇人”、“做好準備”,是修為此消彼長后,我可能,稍微會有那么點別的想法。但此時如此抒情,說這個不搭,我便道:“放心,你也不是那么沒意思。”
桓九:“……謝謝遠之,你人真好。”
我這洞府,起初是設了七八層法障防他,可今日受他這番表剖,我又像當年在天雷劫中一般昏了腦袋,對桓九說,今夜他可以留下陪我。
桓九卻推拒,趕在子時前匆匆離開了。
仙門中本子多,我揀師妹床頭的來看時,見過一本輾轉反側的。里面寫,一位普通散修女子得了些仙緣,變作仙女參與仙盟盛宴,與永盛門少門主一見傾心。子時過后女子會變回本來模樣,便急匆匆離宴,只留下一只履鞋給少門主。
桓九這,委實和那位落荒而逃的仙女,很像。
本子中后頭寫,少門主拿著這履鞋,一家仙門一家仙門地找女修試,后面也找散修試,最終終于找著了那位仙女,因只有那位仙女穿得進這鞋。
是以我得去瞧瞧他什么情況,看他是否要變成個仙女了。若真變了,我接受可能還需很長一段時間。
白日繁華落下,圣教主峰靜靜悄悄。但我越往魔宮處走,越覺得守候的魔侍多。最后魔宮門口,竟有十多名魔侍,三名醫修,各自在輕車熟路地準備著自己的東西。見到我來,紛紛行禮,有的喊沈仙長,有的喊沈公子,還有喊教主夫人的,各式各樣什么都有。
我心中擔憂,懶得糾正,問他們:“桓九在里面出事了?你們都這樣圍著。”
醫修道:“沈公子,不是大事,但很重要。魔尊大人每月發病,我們都要在這里守著,好第一時間為他療傷,讓他幾個時辰內恢復如初。”
我聽罷,魂都險些嚇散。過去時日太久,每月日期又有差別,久而久之,我已將他發病的日子算忘了。我忙拂袖道:“他發病還不是大事?我進去看看,你們盡快遠離此處,五十丈內不許靠近!”
另一眼熟魔侍出來對我道:“沈仙長莫慌。是這樣的,如今魔尊大人發病已和緩許多,不會陷入癲狂,一夜就能結束。但魔尊大人不喜人在他發病時留在旁側,我們才都在外面等。”
我皺眉問:“受傷又是怎么回事?”
一醫修道:“教主夫人,魔尊大人自行壓制病癥……方法較為激烈,會受些傷。但于他這等修為而言,影響不大。”
我頷首:“好。我進去看看。”
至于他那什么“不喜人在旁側”這種話,我從一開始就沒理會過。
桓九魔宮中四下環視,均無人,那么人便只可能在一個地方了。他那垂帳的床總是個好遮擋,也總是我同他說話的地,簡直成了管理整個圣教的樞紐。
他在里面沒有聲響,我便向床帳緩緩地走。也不曉得這回發病,他又變成了個甚。
我抬開一側,果然,他正蜷在里面邊角處。帳內用法術點著微弱的光,我能看他看得很清晰,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靈陰刀正深扎在他腹里,血洇身下被面,鮮紅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