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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九降修為,傳出去,這好不容易穩住的格局會產生多少驚變?若我早些時候直接接受他探我識海驅散心魔,恐不會鬧到這種地步。
為賭口氣,還是影響到正事了。
二長老嘆息:“沈公子不必過于自責,也未必是壞事。修行者若心有阻塞,攀登大道難上加難。魔尊大人經今日一劫,也許他心中阻塞減少,反有利于將來進一步修行?!?
殿門上有禁制,展現了桓九絕不讓人進去的決心。只是這禁制軟綿薄弱,一點都不像個合體期修士設的。
我提聲對里面道:“桓九,你不讓旁人進來,那我進來可否?”
他聲音飄出,當真微弱:“遠之請進,但要坐遠一點,不可以靠近看到我。”
魔宮仍是過往陳設,分毫未變。連擱放在角落里和紅紗裹在一起的鳳冠,也未變。唯有床榻前的紅帳比以往厚實,桓九躺在帳里,我連個輪廓都看不清。
我沒坐下,依他所言站遠處,只說:“你非水靈根,用采補功法轉化效率極低,何必如此。你莫非想借此綁架我、留住我么?”
“不是!”帳內桓九急起來,聲音聽著還是沒幾兩氣,“我是想,遠之一人在外,散功后心魔必周而復始地冒出來,若結了丹,心魔影響即可大幅衰減。遠之要走,與我分道揚鑣,我……我自然不會強留?!?
我道:“你可有想過,圣教怎么辦?仙盟與圣教還在交戰。”
桓九道:“我早說過,我這么好的天資,修為沒了能再練,又不曾跌回元嬰……我沒有對不起遠之留給我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努力隱下了什么腔調,努力維持著平靜語氣:“當然,若遠之能看在我這樣還債的面子上,能不跟我算了,就更好了?!?
修為沒了還能再練,那得是情形不緊急的時候。
我嘆了口氣:“桓九,你先做后說,未問我意愿,想用對等的賠償還債,令我反過來生欠了你一筆,好讓我心軟留下。這不是在逼我?”
桓九又是一頓,這次他再忍不住澀啞的腔音:“遠之說得對,我好像變得……更討人厭了……但是我真的……也想不到別的辦法可以補償你……”
一聽就知,他正在帳內啪啪嗒嗒,然話語驟停,換上一聲抽氣。
我有些無語:“身上不得動彈,就莫要哭?!?
那頭帳內桓九一陣窸窣,大約調整好了,恢復正常:“嗯,我不哭。魔尊整天抱著一個假骨灰壇子哭,挺傻的?!?
我想說,你就算不抱著假骨灰壇子哭,大部分時候,也挺傻的。我狠心說兩句話,就能把你欺負得上氣不接下氣。
比如現在,我就決心要狠狠欺負他一通。
我道:“你難道覺得你做下那種事后,表現得思念成疾,過兩年對等補償一下,跟我哭兩聲,我就會心軟?我這個人,記賬一筆筆無比清楚,在那事之前,你平日如何折辱我、如何對我言辭威逼口不擇言,過去七百多個日夜,我從未忘懷。那時,我每日都在拿著自己的生機供養你的驕傲自豪,跟你搖尾乞憐,令你饜足快活,這些怎么算?你采補我更并非那事一次,之前兩回,又怎么算?你想過沒有,桓九?”
這次我欺負得狠,因這次我連哭都不許他哭。桓九在帳那頭支支吾吾,只說出:“對……對呢,我這個人這么討厭,遠之選擇再也不理一個討厭之人……也沒錯。而且我還,那么沒意思,和遠之待一起,哪里都討不得遠之喜歡。”
我深深地點頭,為他加重此種自我認知:“是。彼時你只顧自己心念通達,從不曾顧我的。所以為何你說我心念不通達?我顧前顧后,早成了習慣,我與你對每一句話都要當心惹你不快,如何通達?我仙途險些毀于你手,心境也險些毀于你手,你卻想這點小恩小惠償還,你覺得,搭配?”
半晌,桓九悶悶地說:“……我又討厭,又還不清債,遠之這話是再也喜歡不起我了,還是要走,對嗎?”
我高深莫測,沒有回答。
桓九嗓音便又開始啞,聽得出他忍耐眼淚花子辛苦:“你,你走吧。至少你還活著,以后不會這么容易被心魔折磨,我已放心許多。我以后會,會天天晚上望著月亮想你的?!?
明知道他對旁人照舊兇惡霸道,一派哭相是專供給我看。
明知道此次在花降秘境與他撞上起,他就在小心翼翼、想方設法地留我。
明知道自己就有這么容易被再次套住,還往套里鉆。
愛不清楚,恨不明白。
我將前言對他醞釀完畢,緩了聲說:“我洞府都在仙盟地境山上,我又將將殺了祝源,已在花降秘境留下與洞府靈氣相近的法力痕跡,回不去了?!?
桓九還在傷感,沒應過來:“那,遠之就在圣教璇璣殿地境找個山頭開新洞府吧。你放心,我絕不找你,也絕不過問。”
我道:“我意思是說,我改主意了。我決定,收回對你說過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