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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筑基這一年多來,早已失卻任何反抗心魔的力氣了。
興許起初還下得了決心斬滅它,可它拿這臉惑我,一次惻隱次次惻隱,拖著拖著,不知不覺便已被它荼毒過深,控了心神。
我見過樂扶蘇的心魔,相較起來,恐怕我這心魔侵蝕程度比他當時更嚴重數倍,已至無法直接驅散的程度。約是因著他的心魔起于死者,無論如何都再無可能,我的心魔卻起于一個活人。
它依附于我修為而存在,若強行滅它,必遭溺水之氣短、蝕骨之劇痛,要將整個身心剖爛,陷入無盡絕境。最后會變成瘋物還是醒轉正常,尚且未知。
此時我只能繼續拖著,還是伸出左手,由著它去,并聽那頭桓九的仙宮陵傳聞,看有翻個新花樣出來沒有。
那頭七八個散修圍著小桌,將各自茶點互相分享。
少毛拂塵喟然一嘆,開講了:“想必有些道友醉心修煉,沒注意了解過新魔尊‘仙宮遺愛’的典故吧?”
一圍觀人士道:“仙宮陵內蘊仙寶無數,有所耳聞,不過我確不知魔尊建造這陵的緣由,說來聽聽。”
少毛拂塵道:“唉,眾所周知,這天地圣教中有名有姓的魔修都有個毛病,道侶皆為凡人。譬如二長老符霄,便有個放不下的已故凡人夫人;再譬如二長老之子符有期,也找了個凡女非卿不娶,給二長老氣得夠嗆,一年多都不認這個兒媳婦。六月前實在拗不過,才給他們辦了正式結侶典儀。”
也算苦盡甘來,可惜我給不了賀禮,贈物唯有天問石。
一人道:“天地圣教這毛病,這么說,難道魔尊所愛,也是凡人?”
圍觀人士連連點頭:“我想起了,兩年前璇璣殿與天地圣教結盟時,還聯姻辦了場盛大婚事。新魔尊迎娶璇璣殿的……誰來著?”
另一人敲桌:“沈晝的徒弟,沈遠之。雖是仙門弟子,可據傳的確是個凡人。”
“?男的?”
“男的怎么了,很正常吧。這不是重點。”
嗯,這確不是重點。重點是,來了,說到我了。
上回是魔尊落魄、凡人相救并以身相許,但魔尊得到后便失了興趣移愛他人,將凡人棄如敝履,凡人心灰意冷拔劍自盡,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上上回是魔尊曾與吾師沈晝有怨,便蓄意報復,故意向璇璣殿要來附屬仙門增城派的大弟子,日夜折辱摧殘。不想這摧著摧著,魔尊生了真情,可本大弟子卻已心灰意冷不堪受辱,逃回璇璣殿求救,又因兩派盟約被拒之門外。眼見魔尊趕來,本大弟子剛烈不從,拔劍自盡,血濺山門。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讓我聽聽,這回我又要在哪割喉,桓九又要怎樣幡然。
少毛拂塵一振,又掉下幾根毛來:“你們不知,近日還有一種說法——沈遠之并非普通凡人。傳聞他本是天界真仙,因宴上不慎打碎了天帝喜愛的琉璃盞,被奪去一切修為,受貶下凡,仙身雖存,卻不得修煉。”
“咱們人界靈氣衰微,他想以最快速度獲取靈力找機會爬回天界,因此,他先是拜入增城派,欲師徒相戀采補沈晝,奈何沈晝何其正道,他始終未能得手。沈晝兵解后,沈遠之立刻移情,將目標轉向當時的天地圣教少主桓九……”
我:“……”
我:“別啃了,放嘴,我想去殺個人。”
心魔壓根不理,將我手臂咬得更緊。我被絆住動彈不得,只能被迫繼續旁聽。
少毛拂塵一敲桌:“這孽緣,就是這么開始的。沈遠之委身魔教少主,極盡諂媚姿態,將桓九哄得服服帖帖,令其沉溺騙局不可自拔。桓九沉溺此人,已到哪怕明知沈遠之對他是欺騙與利用、明知會被采去大量修為,亦心甘情愿、甘之如飴的程度。”
旁聽者嘖嘖道:“此處該有個轉折了,對否?”
另一人磕著瓜子:“我猜接下來應是沈遠之假戲真做,被桓九愛意所染,動了真情罷?”
少毛拂塵痛心疾首地搖頭,也抓了那人一手瓜子嗑了兩口,繼續講:“諸位莫忘了,這沈遠之不擇手段獲取靈力,是為重回天界,又哪里會對人界事物動真情?因此他蟄伏多時隱藏本心,終于某日,在昆侖山最高峰覓得飛升天光,運轉起從桓九處獲取的大量靈力,欲拋卻凡愛,歸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