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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洗耳恭聽狀:“少主說,奴在聽。”讓我聽聽懷中這硬擠進來要我抱的少年有什么感想。
桓九一陣默然,突又提氣道:“似你這種凡軀,怕本就和那符有期紅顏一樣淺薄壽數,且以后做了本君爐鼎,壽數更是少之又少。但圣教亦有延壽丹藥,為凡人續上十幾二十年不是問題。因此你須得將本君伺候好了,本君有心情時,會賞賜一二枚。”
我現在有點想把他從床上推下去。
不過,的確到該把他推下去的時辰了。
我道:“少主說得對,似我這種凡軀,此時需要睡覺。”
桓九立刻開始言他,按了按膝上被,評價:“你這被頗薄。”而后又傲然揚頭環視一圈魔宮,“這宮殿雖華美,可太過空蕩,風聲呼呼,你上回被冷風刮兩下就風寒得一副要死樣。只是現在又時間太晚,修為低的魔侍也要像你一樣睡覺,本君不好吵醒他們再拿被來。”
我直接打斷他的言他:“少主,為了休息好些、明日有精神看陣法,奴不想同你一起睡。”
懷中崽炸毛:“本君只是對你稍作關懷,怕你冷死,你敢揣測本君的意圖?本君豈會想給你暖床?!”
這話我顧他顏面沒明說,是他自己招的。我手被他抓在他身前環抱,捏得緊,抽不回。他總生氣得莫名其妙。
我盡量哄些:“奴不敢揣測,奴只是想睡覺。”
桓九邪惡道:“這是本君的魔宮,本君的床,本君只是平日里怕瘋病犯時傷人才去住那山洞旮旯,你住幾日就當是你的了?現在本君是要你在我床上給我充當個人形暖爐,要你給我暖手暖腳,你才是那個暖床的,明白?”
他要面子,我只能答應:“是。”
團吧團吧云被,我便被他拽著倒下了。即便是倒下,他卻還是不讓我抽手,要我必須從背后環抱住他。于是他堅固的小身板壓在我一只脆弱的大手臂上,且不時扭動,令我筋肉錯位,他倒扭得很有樂趣。
等扭到個舒坦的姿勢,他可算不再亂動。我雖然手麻,但光這些還能勉強能睡,不過……
之后他說:“不給你點顏色,你就會找理由搪塞我。無論作為爐鼎還是作為個凡人,你都不配揣測本君。”
我望著天上未熄的一團照明白光,靜靜答:“是。”
他不熄光,我又常常淺眠,睡覺還是有點太勉強了。不過如何裝作睡著我還是會的,假寐多少能休息些。
我未料到,這一假寐寐出了點趣事。
未多久,手臂逐漸松和,懷中人極小心仔細地從我環抱的圈里從下方鉆出去,又提被角,為我把手臂蓋好。而后身上略重了少許,他還給我加了床松軟厚被。
再之后,他仿佛意識到那團白光刺眼,一聲拂袖將其熄滅。
再再之后,我便覺到面前榻邊有溫熱鼻息,輕撲臉頰,忽遠忽近。有點像床畔趴了只毛絨小貓,鬼鬼祟祟,在前后試探。
以他修為,細看未必看不出我在假寐。如此行為,很是奇怪。
睫毛微癢,被碰了一下。
很好,他又在逗鳥。本雀兒即刻怒目圓睜于他,給他一點逗鳥的驚喜感。
桓九下巴擱在床邊,整個人正趴在床沿看我,一手還停在我眼側不遠,的確極像一只伸爪貍貓。他在昏暗中顯得柔和許多的紅眸緩慢眨了一眨,流露憂愁,開口卻不是人話:“凡人睡不著覺會老得快,易變丑。”
我重新閉目,翻身向里。這次是真不想再理他。
漸有一縷溫柔魔氣從后背凝入,攀進心房,令我昏沉得極快。是昏睡的咒訣。
這竟是我第一次覺著,他原是有人性的。
就是,他的臉足夠美玉無瑕,卻為什么要長嘴。
第二日我醒時,外面天光大盛,正午。魔宮內不見桓九蹤影,只桌上多了數盤肉菜數盤素菜,一碗米飯,外加兩份小吃,拿魔氣溫著。
他帶來的陣法書疊在枕邊,并無任何溫度。
我本以為以他昨日那股熱情勁,今日他會在我研讀陣法書時陪伴左右,上演譬如我看書他看我、我講析他哈欠、我夾小吃他搶菜的戲碼。正覺十分寂寞,轉念一拍腦殼,我在遐想什么,真是昏頭,無情斷念還要每日自我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