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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散開,白澤不在昆侖,沒法求證自己是不是被天雷劈壞了腦子,至于三青……她只曉得吃和睡,不問也罷。
余光瞥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夜澤微愣,將手舉到眼前,盯了那雙銀護腕半晌,死活想不起這東西怎么來的了。
……我離開昆侖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夜澤皺眉看了會兒日落,忽地轉身朝東面走去。
他離開昆侖仙山,進入俗世凡塵。
夜澤漫無目的地在人間游蕩,兩條腿跋涉過萬水千山,偶爾看到風景秀麗之地就停下來賞玩,累了就地昏睡,路見不平繞道而行,倘若遇到不長眼主動找茬,他也愿意大發慈悲送對方一程。
人也好妖也罷,殺了挺多。夜澤不在乎什么天譴,他既不修煉進取,也無神仙的憐憫之心,唯一支撐他活著的,就是那句“道阻且長,莫失莫忘”。
他想找到說這句話的人。
游歷時,偶爾吃到什么好吃的、看到什么好玩兒的稀罕玩意兒,夜澤便拿回昆侖送給三青,接著又下山漂泊。
就這么在人煙罕至的地方飄蕩上百年,他終于進到了人間國度。
夜澤素來厭人,本想繞過城池,可在城門口望見道穿綠衣裳的瘦削背影,鬼使神差地,他竟然跟著對方進了城。
那綠衣裳是位男子,輕車熟路來到一間勾欄院。
夜澤一路跟進門,直到對方摟著個風塵姑娘上樓,轉彎時夜澤看清其體虛氣弱、淫笑不止的臉,心里那點不知從何而來的期待突然消失殆盡,甚至有些反胃。
他轉身欲走,可審視這片衣香鬢影的風流地,又覺得眼熟。
躊躇片刻,夜澤撤了仙術顯出身形,拉住那老鴇,問:“你們這兒,可有……穿綠衣服的男子?”
老鴇見到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時瞬間怔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猜測面前是個女扮男裝出來尋歡作樂的娘子,于是掩唇笑道:“我們這兒都是姑娘,‘公子’來錯地兒了……若是要找相公小倌兒,可得去斜對面兒的‘香袖閣’呢!”
夜澤瞥見那塊“香袖閣”的牌匾,將神識散開,果然望見里頭盡是擦脂抹粉的白面小生。
廂房之中更是混亂不堪,榻上窗邊,處處都是三三兩兩糾纏在一起的男人,歡吟浪語道道入耳。
夜澤微微皺眉,他看著這些穢亂場景,竟然不覺得震驚惡心。
……莫非我是斷袖?
夜澤正苦思,忽然聽見陣悠遠琴音。
動作快過意識,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出現在香袖閣的某間廂房里,正和一位撫琴的白衣男子面面相覷。
對方面容秀麗,身量纖細瘦弱,像是被這位憑空出現的不速之客嚇到了,竟彈斷了一根琴弦。
夜澤看著這個場景,心頭莫名動了一下。
“別怕?!彼麥芈暤溃謱⒛歉鶖嘞肄壑?,用法術修復成原樣。
“我從樓下路過,聽到琴聲,想上來看看彈琴的人?!?
白衣男子聽完,面頰忽地一紅,連喊人也忘了,匆匆起身福了一禮。
夜澤沒有銀錢,身上只有玉樹結的珍珠,遂掏出一把遞給對方。
“能否勞駕繼續?”他問。
白衣男子輕輕頷首,偷偷看一眼夜澤,耳朵更是紅艷欲滴。
心慌意亂,彈琴也彈得錯漏百出。
夜澤聽著聽著開始皺眉,覺得不對,怎么彈得這么差,比他差遠了——
一瞬間眉頭擰成團,“他”是誰?
夜澤還是想不起。
待到曲終,白衣男子抬頭,陡然撞進一雙冷郁眉眼。
他駭得一震,忙起身賠罪,只道自己曲藝拙劣,請公子見諒。
夜澤面沉如水,半晌才道:“那便換一個會彈的來。”
白衣男子躬身退下,片刻后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老鴇帶了幾個拿著棍棒的伙計闖了進來。
夜澤仍坐在貴妃榻上不動如山,只撩起眼皮掃了眼,那些伙計就覺得掌心一松,手頭的家伙瞬間化作飛灰湮散。
眾人俱是一驚,知道來者絕非常人,出于畏懼本能后退。
夜澤勾勾食指,老鴇雙腳旋即離地兩寸,身體不受控制地飄了過來,他落地后兩股戰戰,竟癱跪在貴妃榻前。
夜澤居高臨下睥睨他,淡聲道:“把你們這兒所有會彈琴的,都叫過來?!?
說完停頓片刻,夜澤抬手召出地漾劍,眉間多了幾分陰狠暴戾:“若是漏掉一個……我削你一塊骨?!?
老鴇知道來者不善,他并無選擇余地,只能匆匆召來所有精通曲藝的郎倌兒,十好幾位,烏泱泱擠滿大半間廂房。
其中有的還是從其他恩客的床榻上拉來的,衣衫不整。眾人均聽說這里來了尊煞神,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夜澤看到這些人畏懼自己的模樣,心里頭沒來由焦躁,陰翳目光一一掃過,落在最末一位穿著青綠衣裳的男子身上。
對方臉上毫無懼色,只低眉順目立在一旁,看著倒是文弱俊秀。
夜澤盯了稍許,隔空點向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