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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澤打趣道:“不是舍不得用?”
衛風有些赧然,卻藏不住笑意:“給你用就舍得?!?
夜澤坐在對面,見衛風開始執筆,便擺正了些坐姿,可對方盯著白紙沉吟片刻,竟直接動筆,看都不曾看來一眼。
“……你不看我,怎么畫?”夜澤頗為煎熬地坐了會兒,終于忍不住幽幽開口。
衛風神色專注,仍不抬頭,只道:“我自然記得你的樣貌。”
夜澤撇嘴,起身將手背到身后,走過來看,裝模作樣準備挑些毛病。
……左瞧右看,著實挑不出毛病,他對著這幅畫,就像在照鏡子。
衛風畫得極其認真,眉心微斂,因為太過緊張,待到最后一筆落成時額間都沁出了薄汗。
他注視畫上長身玉立、美若謫仙的夜澤,目光繾綣柔軟,連筆都忘了擱。
一只手突然不輕不重捏住他的下巴,衛風被迫偏頭,對上雙有些陰郁的眼。
“活的就在你旁邊,你盯著個畫看什么?!币節刹挥莸?,泄憤般低頭在衛風唇上咬了一口。
衛風愕然,反應過來后無奈:“你這人,好不講理,畫上的不也是你么?”
夜澤蠻橫道:“你看畫里的我我不知道,但你看我我會知道?!?
……這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夜澤越看這畫越不順眼,終于挑出毛病,指了指:“再在這兒畫個你。”
衛風:“沒位置了。”
“那就再畫一張?!币節呻S意將自己的畫像拂開,又抽出張宣紙來鋪上,開始磨墨,“畫張咱倆一起的?!?
衛風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問:“你想我畫成什么樣?”
夜澤道:“無所謂,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行?!?
衛風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思忖片刻提筆落墨。
他畫了三年前的中秋夜。
平闊屋脊上兩人并肩而坐,上方是浩瀚夜空,背后是人間煙火,天燈錯落有致,恍惚一道上通天堂下達人世的階梯。
夜澤看著這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畫里的衛風在看他,而他在看天。
夜澤手發癢,想動手把畫里自己的腦袋擰過來。
可是衛風貌似挺滿意的,舉著問他覺得怎么樣,夜澤悶悶嗯了一聲,只能悻悻作罷。
這兩幅畫都被懸在臥房,與這座院落一起見證日月更替,光陰反復。
歲月悄然流逝,直到第九個年頭到來,院子里左邊那株紅梅終于抽了新芽。
這一日春雨如酥,陰云靄靄,夜澤在檐下看見雷電劃破長空,末端掠過庭院,一塊青瓦自檐上墜落。
夜澤伸出手,竟沒能接住,眼睜睜看著瓦片砸向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又是驚雷破空,夜澤抬頭,看到厚重云層翻涌,翕開一道裂隙,霞光沖破雨幕,準確無誤地落到他的跟前。
有什么東西在窺視他。
夜澤神色陰翳,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第18章 變數
又到清明時節,院里兩株臘梅都抽了新枝。衛風隔三差五就要掐芽修剪,翹首以盼花開之日。
只是今年的雨水實在太多了些,衛風初時唯恐梅樹被淹死,隨著雨勢日益嚴峻,他更操心另一件事。
“再這樣下午,沅江怕是要發水患?!毙l風看了看天,眉心深深蹙起。
夜澤坐在躺椅上,看著瀟瀟雨幕出神。
這個人近來愈發容易發呆了。衛風有些擔憂:“你有心事,盡管說給我聽,不要悶著自己難受。”
夜澤眼里慢慢恢復神采,伸手將衛風拉到自己腿上坐,摟著人搖了搖頭。
衛風雖焦慮,卻也知道逼不了夜澤開口,嘆著氣撫摸埋在自己懷里的腦袋。
檐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連日風雨讓沅江水位暴漲,果然沖潰堤壩,洪水漫到順安城。順安知府焦頭爛額,令轄下各縣主官一同治水,又廣募青壯修堤疏浚。
莊子暫且未受波及,但唇亡齒寒,左鄰右舍紛紛出動到河岸邊修筑堤壩。
夜澤本不愿管閑事,但衛風也要去,他實在舍不得對方受搬石運木的勞累,悄悄潛下沅江,將九年前殺的那條惡蛟的筋埋入江底。
翌日,雨勢不減,沅江水位卻平白無故退下去了。
夜澤聽到人們歡呼議論,恍惚感覺天上的雷下一刻就會劈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