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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只夠喝一日,家里除了米面油和幾塊臘肉臘腸外別無吃食,衛風一直小心保留著火種,第二天簡單熬調些面糊充饑。
聽夜澤語氣,家里債臺高筑,那么錢財上自是能節省就節省些。他一介書生,除了舞文弄墨別無長處,或許能靠賣些字畫貼補家用。
只是這里并無筆墨紙硯,衛風思忖著到集市上看看,若這法子可行便買些回來試試,怕被認出還特意戴上斗笠。
出了門才發現,宅屋雖偏,但四周也并非荒無人煙,沿途還是看到零星幾戶人家,都在翻地耕種、劈柴喂雞。衛風想起家里院墻外也是大片荒地,或許能開墾出來,學著養些家禽種些瓜蔬,也能自給自足。
抱著這種想法,他在集市上額外買了些種子回來,束起長袖拿著鋤頭開始干活。
不到一個時辰,手就磨出了水泡,衛風累得氣都喘不勻,靠在院墻邊喝水休息。
幾個拾柴的婦人路過,看著衛風掩嘴偷笑。
“小郎君!哪兒有穿白衣裳挖地的道理!”膽大的笑著朝他喊。
衛風看了看自己沾染黃泥的衣袍,抿抿唇,有些赧然,但還是好脾氣地朝幾人笑笑。
那幾個婦人一陣交頭接耳,竟走了過來與他招呼。
“小弟弟,這房子原來是你們家的哇?哎呦看這手磨的……你才幾歲,家里大人呢?”
衛風將手背到身后,謹慎地編了一套說辭:“十七了,我哥在山上打獵,晚點就回來。”
這幾位婦人看著三十來歲,應該與他母親差不了多少,但莊稼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實際更年輕些也未可知,衛風便懂事地管她們叫姐姐。
這可把幾人哄得合不攏嘴,誰不喜歡畫兒一般俊俏的懂事小子呢。
她們熱心腸地指點起了開荒的事,抓起種子搓看,說這個時節不適合種蘿卜了,容易糠心,可以種點茄子、南瓜,談及自己地里白菜剛發了秧,讓衛風來拿一些栽。
期間幾次三番想打聽衛風家里情況,都被搪塞開來,走的時候卻也不忘招呼他缺什么就來大姐家里拿。
衛風細心記下她們說的,典當了兩套白衣,換成幾身更適合勞作的粗布短褐。
夜澤回來已經是大半月后,遠遠地看到院墻外多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地里插著些半死不活的菜秧。
有個人正在澆水,褲腳挽到了膝蓋,露著的兩條小腿很長很白凈,細得像竹竿。
夜澤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都走到院門口了,突然又折返回去細看。
……是他?
衛風抬手擦了擦汗,轉過身準備澆下一塊,猛地瞧見個戴黑面具的男人抱臂站在院墻邊,隔著籬笆看他。
雖瞧不見臉,但衛風還是從身形氣場認出對方。他丟下瓜瓢,從桶里擓些水洗手,臉上掛起客氣的笑:“恩公,回來了。”
夜澤摘了面具,上下打量他,眉毛逐漸擰起。
“弄這些做什么。”夜澤問。
衛風解釋:“我看地荒著也是荒著,自己種些總好過回回去買。”
面對夜澤他難免緊張,畢竟做事前不曾問過對方意愿,恐其不虞,此時偷偷觀察臉色。
夜澤臉上無甚表情,收回視線往院子里走:“銀子花光了我再給你一些。”
衛風忙跟上:“不用,還剩很多,我平日沒多少開銷。周大娘牽線,莊上的私塾先生讓我為他抄書,刨去墨本賺得錢夠生計了。”
聞言,夜澤睨來微妙一眼,沒吭聲。
他將背簍里的被褥丟進堂屋,出來時看到衛風已經泡好了茶。
……感覺有點怪,怪在哪里又說不上來。
夜澤不動聲色地在院里坐定。
衛風看他端起茶杯,心里稍稍安定,站在一旁溫聲問道:“恩公餓不餓,我做些東西吃。”
夜澤隨口道:“會生火了?”
“……”語氣平鋪直敘,雖知道這人不是有心調侃,但聽著難免羞惱。
衛風面頰微熱:“買了火折子。”
夜澤點點頭。
這個點頭不知是對做飯的反應還是對火折子的回應,衛風尚拿不準,聽到院外傳來洪亮聲音:“衛老弟啊,你嫂子搟了面皮兒包餛飩,讓我給你端——”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林老三剛進院門就發現里頭坐著個天仙似的美人,四目相對時,他差點連碗都晃倒了。
夜澤漠然移開眼。
衛風便道:“三哥,這位就是我之前說的……外出打獵的哥哥。”他有些難以啟齒地叫夜澤,“……哥哥,這位是林三哥,就住隔壁不遠。”
稱呼叫出口時心如擂鼓,他擔心被夜澤當眾駁斥。
但夜澤并未多言,只朝林老三頓首,算是招呼。
林老三一張黝黑的臉頓時漲紅,磕磕絆絆地問了句好,看了看衛風,猶豫片刻,把兩碗餛飩都放在了石桌上:“你們吃,你們吃,你嫂子讓我端過來的……你們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