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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朝暮10
玄武巨龜的爪子波動海水, 掀起小小的海浪,浪尖上泛著白沫,有游魚在白沫里驚慌逃竄。
悠長深遠的號角聲破開海霧,海面激蕩, 波濤洶涌, 高高的桅桿在霧中浮現, 玄武巨鬼碩大的幽綠色眼睛猶如探出海面的綠色燈籠,閃爍著詭異森冷的光。
龜背上的亭臺樓榭在霧中顯現出朦朧的輪廓,透過那一星燈火,能看到樓榭上立著的一道道時隱時現的人影。玄武巨物已經是世間罕見的龐然巨物,而這些人影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遠比玄武巨龜的身軀更加龐大, 也更加令人駭然。
海天相接處燃起二十一道星火,戴著鬼臉面具的鬼修懷抱著金琵琶,他伸出指甲尖利的枯瘦長手, 撥動了金琵琶的琴弦。
第一根琴弦震顫時, 海浪突然暈開大片的墨色, 海浪上浮現出無數可怖的鬼臉,模糊的輪廓, 虛影似的五官,漆黑空洞的眼眶冒著黑氣, 大張的嘴巴猶如黑洞,猛地從中撕裂開,發出一陣陣無比刺耳的嚎哭和癲笑。
它們的身體扭曲成一種不可思議的模樣, 猶如腐爛的正在滲出毒液的漆黑枝干在交錯纏繞,海水爬滿了黑色的螞蟻,碧綠的海水變成了漆黑的毒液, 惡鬼放聲癲笑,在高高掀起的浪尖上手舞足蹈。
鬼怪在這片海域載歌載舞,翻卷的黑云遮住了月亮,帶著腥氣的黑霧在浩瀚的海面上飛速彌漫。
“他們封鎖了這片海域,”江雨眠從桅桿上跳了下來,她的腳下踏著輕盈的風,白裙被風吹開,宛如一朵在黑夜里綻開的朝露山茶。
月扶疏看著四面漆黑的海水,說道:“進得來,出不去。 ”
一道藍色的閃電劃破夜空,在大團大團的黑云里迸射出耀眼的電光,緊接著,悶雷炸響,雷聲滾滾,冰冷的雨滴從鉛灰色的云團里墜落。
下雨了。
桅桿旁,蓑衣客和應意濃悄然出現,老者的蓑衣和斗笠上沾了雨水,應意濃的一襲綠衣也被雨水打濕,她輕嘆:“碧海潮生多繁華啊,如今驅散了四宮弟子,突然安靜下來后還真讓人不習慣,從沒見廣寒宮這么冷清過,真是要成天上的仙宮了。”
她又嘆了聲,看向海面:“這個爬滿了惡靈的海水看著真叫人惡心,這一戰不知道是輸是贏,也不知道我們會有多少盟友。”
蓑衣客摸了摸長長的胡子,“心懷蒼生的人哪有那么多,俗世啊,說什么天人,卻也不過是俗世里的一俗人,人人都知道竭澤而漁不可取,可是利字當頭,誰又在乎后來之人?”
飄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身后,他低頭凝望著海面,狠狠的皺起了眉頭。
應意濃看著他的表情,笑著打趣道:“喲,飄羽害怕了?”
飄羽淡淡說道:“這一方碧海,如今變成這樣的污黑,看著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江雨眠抬起手,寒氣蔓延,雨滴匯聚,霜雪凝結,一枚鋒利剔透的冰花懸在她的掌心上緩慢旋轉。
翻涌的黑霧突然自行分開了,喧囂的海水中游過來一只體型很小的玄武巨龜,那小龜似乎剛出生不久,小小的龜背上站著一個人,白衣在海風中翻飛著,手里提著一盞四角宮燈。
那一星燈光穿透黑霧,自他出現的那一刻起,空氣突然變冷了,海風帶著冰寒的氣息,破開飄蕩在海面上的幽幽海霧,雨滴被凍結,化作冰雹,劈頭蓋臉地朝著海面砸下來。
江雨眠看向月扶疏,“哦,是冰魄神功,這是你們月氏一族的人?”
月扶疏學著她的語氣,說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么?”
江雨眠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怎么?他也是被清理的人?如果真是這樣,月扶疏,你可真是個孝子賢孫啊。”
月扶疏從容說道:“生死關頭了,眠兒還非要逞口舌之快,非想要壓我一頭,好勝心這么強可不太好,還是對敵的時候用吧。”
江雨眠冷哼一聲,低頭看向海面。
那人乘著玄武幼龜,白衣飄飄,距離他們越來越近,江雨眠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提著燈盞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麥穗形狀的金鐲,一輪明月被金色的麥穗纏繞著,貼在來者手腕處的冷白肌膚上。
江雨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膚色。
他的膚色和月扶疏一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膚色,顏色如霜如雪,也許是冰魄神功的原因,肌膚在黑夜中泛著淡淡的微光。
這個男人有著一張很典型的月氏一族的臉孔,俊美非凡,不食人間煙火,但和月扶疏這種純然的冷漠和傲慢相比,這個男人看上去更柔軟,五官的線條也更柔和,和月扶疏這種人形冰雕相比,這個男人更像一個活人。
江雨眠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也許是她的視線太過強烈,站在龜背上的人也朝她看過來,他眉心處凝結著一片細小的冰晶,臉頰兩處凝結著薄薄的美麗冰花,猶如結滿果實的飽滿麥穗,一路延伸至修長的脖頸下。
月扶疏乘著風飛下去,溫聲說道:“師尊,別來無恙。”
江雨眠一愣。
正兀自震驚著,東南方的天空忽然被大片大片熾熱明烈的紅色魂火點亮了。
火光透過黑云,仿佛點著了半邊天空,一人踏火而來,紅衣灼灼,熾艷勝火,艷紅的魂火在他身后和腳下交織成一片火海,他手持長劍,眉間一點嫣紅朱砂,攬盡天下芳華。
應意濃滿是驚喜說道:“是紅衣鬼王!”
西方天空閃現一道金光,金色柳枝撥開黑云,衣衫襤褸的老者獨坐云端,綠色魂火浩蕩如海,匯聚成一片片綠葉,飛在金柳枝上。
蓑衣客聲音沙啞:“隔了一千二百年,幽山鬼王再次現世,他已經變得這么老了。”
北方天空亮起一道金光,龍嘯之聲陣陣,裸著上身的精壯男子身冒金光,神秘的刺青從男子的額間一路蜿蜒至精壯的古銅色胸膛上,他背負一把巨大的金色彎刀,從一片金光中走來。
飄羽說道:“北闕龍隱。”
西北方天空突然出現了無數盞冉冉上升的琉璃燈,美輪美奐的琉璃燈點亮了厚重的鉛灰色云層,散發出金綠交織的璀璨光芒。
穿著麻布白衣,白紗覆眼的老人須發皆白,從漫天燈火中走來。
應意濃一一數著:“北闕、玉京、西海、金月,我們這里有七個九品天人,如果夜燭明老先生沒有遇襲,加上他那條可與九品天人一戰的護山神龍,我們這邊又能多出兩個九品戰力,可惜。”
蓑衣客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不知對面有多少個九品天人?”
踏著玄武巨龜而來的白衣男子已經踏上虛空,和月扶疏并肩而立時,竟然看不出年齡上的差距,實在令人意外。
“二十一個,”他開口的說話的聲音很輕,是長久不開口說話的緣故,聲音和語調都有些晦澀。
眾人都安靜下來。
二十一這個數字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當它成為一個量詞,用來形容九品天人的數量時,那這個數字就變得太過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