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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鬼連連嘆氣:“傻小豬,不過是吸了本座幾口魂香,居然睡得這么死, 連你師尊來了都不知道。”
夜風吹得垂柳枝條輕晃, 艷鬼低下頭, 摸了摸小野豬的腦袋,莫名感到一陣淡淡的傷懷。
出云殿亮著燈,聞人聽雪坐在窗前翻看鬼修編撰的《英雄志》,上面記載著三千年以來非常有名鬼修。
穿越者們偏科嚴重,因為太過沉迷專業課, 大家都缺少一點歷史人文知識, 聞人聽雪和商枝也是如此,連近一千二百年以來的九品天人都認不全,還是山崩之后才逐漸了解。
半本書看完, 聞人聽雪有點困了, 她拿出曲笙尋送她的發條手表看了看時間, 已經是晚上十點鐘,商枝去鬼王那復命后就沒再回來過, 聞人聽雪不禁有點擔心。
她合上手里的書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 落座時,窗外紅影一閃,聞人聽雪眼神一凜, 立刻抽出腰間的軟劍。
手里的軟劍剛抻直,緊閉的窗子忽然被人敲了一下,來人站在窗外嘻嘻笑著, “聞人姑娘,你要小豬不?”
聞人聽雪推開窗子,穿著一身紅衣的花襲影站在窗外,頭上簪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薔薇,手里拎著個蓋著紅布的竹籃,笑瞇瞇地把竹籃朝著她遞過來。
“原來是花公子,”聞人聽雪把軟劍收了回去,伸手接過竹籃,紅布一掀,竹籃里又鋪了一層絲絨紅布,一只瓜皮小豬正躺在絨布上呼呼大睡。
聞人聽雪說道:“多謝花公子送她回來。”
“我也是聽我們大王吩咐,你要謝,不如謝謝我們大王,”花襲影甩了甩拎著籃子的手臂,把袖子上的褶皺撫平,瀟灑地朝著聞人聽雪一揮手,便又化作一道紅影飛走了。
聞人聽雪把竹籃放在床上,打開商枝的衣柜換了套睡衣,這才吹滅油燈躺在床上。
天微微亮時,商枝終于睡醒了,懶洋洋地趴在聞人聽雪的枕頭旁邊,扒拉著縫在枕頭上的荷葉邊。
聞人聽雪睜開眼,捏了捏她的耳朵:“你睡得也太沉了,身上還這么香,我還以為艷鬼給你灌了什么迷魂香,讓你沉醉美夢不愿醒。”
商枝頓時樂了,要是這會兒是人形,保不齊要調侃幾句,她樂滋滋地伸出爪子搭在聞人聽雪手上,慢慢地寫出了一個“香”字。
聞人聽雪驚訝:“艷鬼還真給你灌迷魂香啦。”
商枝又將爪子搭在她身上,慢慢地寫出了一個“養”字,聞人聽雪說道:“是養魂香?”
商枝快樂點頭。
靈魂離體受損不小,雖然附魂在這只小野豬身上,不至于讓自己魂飛魄散,但終究沒有自己的原生殼子好用,在這種情況下吸一口極品的魂香,無異于沙漠降甘霖。
天大亮時,聞人聽雪和商枝吃完早飯,花襲影又來到出云殿,笑嘻嘻地把商枝放在竹籃里拎走了。
對于野豬臉真的變成一只野豬這件事,花襲影顯然非常開心。
花襲影走進艷鬼居住的紫霄殿,把蓋著紅布的竹籃放在花窗旁的小榻上,艷鬼正倚著小榻,看著花窗外的紅花檵木,樹下是一面明澈如鏡的湖泊,紅花檵木的樹影倒映在湖面上,仿佛這湖泊也被這紅云般的花樹染紅。
“大王,天川鬼王想見您一面。”
紅玉髓煙斗在艷鬼手中轉了一圈,他微微垂眸,臉上的神色有些陰沉。
紅衣鬼王陰沉著臉的樣子,簡直和天川鬼王如出一轍,花襲影在心里嘆了一聲,到底是師徒,朝夕相處二十余載,雖然性情不同,理念不同,但多少還是帶著點對方的影子。
見鬼王良久不言,花襲影無聲退下,只有裝著商枝的竹籃還放在小榻上。
過了會,竹籃上的紅布被頂出一個尖兒,一只小野豬正鬼鬼祟祟地把腦袋探出竹籃,鼻子動了動,腦袋向上一抬,恰好和一臉陰沉的艷鬼來了個四目對望。
商枝一激靈,立刻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艷鬼愣了愣,手中的紅玉髓煙斗在指尖一轉,把蓋在竹籃上的紅布挑了起來。
竹籃的小豬正乖乖趴著,艷鬼又拿著紅玉髓煙斗戳了戳小豬的濕乎乎的鼻子,小豬哼唧一聲,抵在兩只前爪上的腦袋微微抬了起來。
艷鬼微微低下頭,一邊用煙斗戳著小豬的腦殼一邊低聲說道:“你魂體有損,這幾日別回出云殿了,在本王身邊養著吧。”
小豬乖巧點頭。
魂香點燃,香霧飄了過來,商枝又攤成了一場豬餅,在竹籃里香甜地睡著了。
艷鬼眼底含笑,盯著商枝看了一會,這才離開紫霄殿,去了關押著天川鬼王的地牢。
地牢陰冷刺骨,用紅線和漆黑鐵索編成的古怪籠子矗立在冰冷的地面上,畫在籠子里的詭異陣法線條猩紅,閃爍著昭示不詳的紅光。
緊閉的石門豁然洞開,有人踏著地上交錯的光影走了過來。
天川鬼王抬眸。
紅衣鬼王垂眸。
一紅,一白,一喜,一喪。
隔籠對望。
靜默許久,終歸還是天川鬼王先開了口,輕聲說道:“你和從前一樣,還是喜歡在魂香里加一味話梅,如今成了鬼王,還是喜歡吃梅子嗎?”
空曠的地牢里發出一陣陣回音,宛如墨色上蕩開的一圈圈漣漪。
當回音停止后,艷鬼才開口說道:“年長之后便不怎么喜歡吃梅子了,只喝梅子釀的酒。”
天川鬼王笑了笑,他占據著商枝的軀體,那明明是一張非常年輕俊美的臉孔,這一笑卻顯露出一絲慈愛。
“你已經長大了,再不是以前那個總纏著我給你摘梅子的小娃娃了,可我一看到你,還是會想起小時候的絳卿。”
“自從我娘親去世,好久都沒有人喚我的名字了,”艷鬼笑了笑,“就連我自己,都快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
“你是記不起,還是不愿記起?”天川鬼王語氣幽幽,“你已經擁有了尊貴無匹的身份,不要再讓人知曉你的母親居然是一個煙花女子。”
聽天川鬼王說起舊事,艷鬼臉上并沒有慍怒之色,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又如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