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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數日的海上航行后,聞人聽雪和商枝終于到了西海, 然而這次蒸汽輪船停靠的港口并不是她們熟悉的西鄰港, 而是一個叫停云港的繁華港口。
蒸汽輪船有固定的航線, 停云港比西鄰港繁華很多,出了港口就是長樂城,這里是富人聚居的地方,也是西海魂族最繁華的幾個城市之一。
長樂城駐扎著長生殿的分部,每年的稅收要略高一些, 商枝一直管這些高出來的稅收叫做保護費, 長生殿雖然不干人事,但里頭能人不少,有了長生殿的庇佑, 長樂城避開了許多紛爭, 是一個比較和平的城市。
在這個充滿動蕩的不安時代, 和平是一個很奢侈的詞語。
因為你不知道什么時候,好端端的一個城鎮就這樣毀滅在天人高手交手時的一道余波中。
天人境的高手橫行無忌, 只有九品天人坐鎮的王朝,天人高手才不敢放肆, 因為真理與正義永遠只在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內。
聞人聽雪在附近逛了一圈,對商枝說道:“在高武低魔的世界里,這樣的平靜和安穩還真是難得, 如果長生殿不把刀刃揮向平民,那該多好。”
聽著摯友的感慨,商枝只能在心里嘆氣。
不把刀刃揮向平民是不可能的, 長樂城不過是一只養肥待宰的豬。
除了她自己之外,有誰還記得呢,十三年前的西海平城也是如此的寧靜祥和,還是一個小乞丐的她蹲在豆腐坊門口吃剛做好的豆腐,吃飽了就往墻角旁一坐,摸著鼓起來的肚子,看著行色匆匆的往來行人。
使用春眠發動瘟疫和饑荒,在大災之中尋找天賦奇絕的幼童用來奪舍,又在大災之中摘取碧落黃泉花,進入封眠狀態等待長生契機。
一環扣一環,都要用平民的性命去填。
商枝心有戚戚,趴在聞人聽雪背后的竹簍里搓了搓前爪。
聞人聽雪去集市上補充了物資,路過賣小吃的攤位,又掏出銅錢買了兩根煮熟的糯玉米,她一邊閑逛一邊啃,商枝趴在她背后的竹簍里啃啃啃。
補充好路上的物資,在客棧里休整了一天后,聞人聽雪又開始帶著商枝趕路了。
天人境強者的輕功足以讓聞人聽雪翻閱任何障礙,她背著商枝飛了一路,兩天一夜后,聞人聽雪路過一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又見到了那個破廟。
地上依舊鋪著一層厚厚的枯枝敗葉,破廟滿是蛛網和灰塵,太陽落山,天已經很黑了,一陣風刮來,卷起枯葉,漫天枯葉飄零,廟上蛛網晃動,凄冷又陰森。
聞人聽雪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覺得這里像極了倩女幽魂里的蘭若寺,讓她一陣陣發毛,下意識地想握住細雪劍的劍柄,結果摸了個空,只有纏在腰上的一沁藍軟劍,聞人聽雪有些憂郁的嘆了口氣,她做了搓手指了,趕緊掀開身后的背簍,把商枝抱了出來,當手心貼上小野豬身上暖融融的絨毛,她這才松了口氣。
商枝剛想跟他耍會兒嘴皮子,一張嘴,卻又發出一串音調古怪的豬叫,聞人聽雪嚇得一激靈,趕緊伸手把她的豬嘴捂住了。
“商枝,你不要這么笑,聽起來像豬妖成精!”
商枝生氣地甩了甩豬尾巴。
聞人聽雪抱著她走進廟里,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和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墻角處的磚裂開一道縫,風從縫隙里灌進來,陰冷又滲人。
這個破廟商枝以前也來過,當初她和流螢躲在廟里,艷鬼的儀仗隊正好從廟前經過,把商枝和羽流螢嚇個半死。
那尊石像依然矗立在高臺上,身姿修長的男子眉眼微闔,容顏俊秀,唇邊帶著一絲淺笑,他右手握劍持于臂后,左手在胸前掐著一個劍訣,廣袖垂落,衣袂飄然,顯然是個意氣風發的劍客。
聞人聽雪右手抱著商枝,左手凝聚內力猛的一揮,內力涌動,如颶風過境,破廟里的灰塵蛛網以及地上堆積的塵土落葉都被颶風似的內力卷了出去,頃刻間煥然一新。
神像身上的灰塵也被掃去了,沒了灰塵和蛛網的遮擋,頓時能看到更多的細節,神像的臉龐也更加清晰了。
聞人聽雪站在神像面前仰頭看去,過了一會兒,她戳了戳軟軟的豬鼻子,對商枝說道:“商枝,你看這個神像是不是長得太秀氣了。”
商枝心想,長得秀氣的男人簡直不要太多,曲笙尋那個相好簡直嫩的能掐出水,宋時綏的皇帝老公也是俊秀風雅,聞人聽雪的那個小師弟也不遑多讓,長得秀若芝蘭,貌若好女。
可恨不能口吐人言,不然非得挨個吐槽一遍不可,商枝趴在聞人聽雪手臂上,一臉悻悻地抬起腦袋看向廟里的石像。
這一看,這石像的臉果然很秀氣,商枝歪著腦袋看了看,又把腦袋歪回來看了看,換了不同角度觀察了一遍后,她覺得聞人聽雪說的很對,這石像確實是個很秀氣的石像。
商枝仔細觀察,女劍客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劍客的相貌和身形都很像女子,但也可能是個秀氣的男子,性別特征并不明顯,而且胸是平的,實在不好分辨,但誰說女子就不能平胸呢,我不豐滿,商枝更是一馬平川,但也不能因此否定我和商枝的性別啊。”
商枝氣得又甩了一下豬尾巴。
聞人聽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捏著那條總往她手背上抽的豬尾巴,低頭說道:“商枝,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個女劍客?”
商枝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表示不確定的意思,她伸出一只豬爪往石像后面指了指,聞人聽雪明白了她的意思,繞到了石像后面。
站在石像后面一看,才發現這石像背后背著一個瓶子,瓶頸細長,像極了菩薩拿在手里的玉凈瓶。
商枝一愣。
正常人是不會背著一個瓶子走南闖北的,而且她搭眼一看,這凈瓶像極了養鬼的法器,有些特別陰邪的鬼靈,會被鬼修養在玉凈瓶里,這玉凈瓶當然不是普通的瓷瓶,而是經過香火供奉又開過光的辟邪寶物,若是在清晨折下一根帶著露水的柳枝插在玉凈瓶中,就能凈化鬼靈的怨氣。
這倒也沒什么稀奇的,一些天賦超絕的天才總是精通很多門技藝,就好比艷鬼絳卿不僅是大名鼎鼎的鬼修,百年前還是名動四方的劍客。
而且來自西海魂族的人,不管是學什么,學刀也好,學劍也罷,哪怕是一個廚子,但凡有一些鬼道天賦,都免不了要修煉一些鬼道秘法,這幾乎是刻在基因里的地域特色。
聞人聽雪也看到了那個凈瓶,不禁驚訝地戳了戳商枝:“誒,這劍客怎么還背著一個瓶子?”
商枝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化為一聲有氣無力的豬叫。
聞人聽雪捏捏商枝的耳朵,臉上全是無奈:“我忘了,你不能說話。”
她充滿憐愛地摸了摸商枝毛絨絨的豬腦殼,把白天趕路時撿的木柴點燃,躺在火堆旁睡了一覺,商枝趴在她懷里,枕著她的手臂,睡得很香。
后半夜,外面的風又大了。
風穿過墻縫,發出時斷時續的嗚咽哨音,一陣若有若無的笛聲隨著風聲飄蕩來去,商枝的耳朵突然動了動,瞬間睜開了眼。
破廟里漆黑一片,火堆只剩了兩三點火星,商枝側耳細聽,除了風聲之外,根本沒有笛聲,似乎只是她睡糊涂了做的一個夢。
商枝謹慎觀察了一圈,聞人聽雪也被驚動了,睜開眼睛抱住她,低聲說道:“有情況?”
商枝搖搖頭,重新趴下,她的警惕心并沒有消退,眼睛雖然閉著,耳朵卻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靜,過了會,那若有若無的笛聲果然又出現了。
商枝沒有動,閉上眼睛靜靜聽著,這笛聲縹緲難尋,她卻依舊從中聽出了熟悉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