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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的藍色衣裳已經有些褪色了,樣式也偏古舊,但因為容貌實在好看, 便會讓人下意識忽略他們不太完美的衣著。
優越的輪廓,秀氣的眉眼,臉頰飽滿而豐潤, 年齡介于青年與中年之間,不算衰老,但依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他們長著相似的容顏,如果不是因為性別而導致的一些面部差異,那幾乎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兄妹二人的個子也是一樣的,比曲笙尋稍高一些,骨骼纖細精致,所以給人一種沒有長大的感覺,但知道雙鏡的人都很清楚,這兩人已經活了二百六十多歲。
相比其他封眠的天人,他們封眠的時間實在太早了,有許多人猜測這是天生畸形帶來的隱患,使他們的壽命遠遠低于常人,以至于成了九品天人之后,依然無法擺脫這種先天命運帶來的詛咒。
和其他九品天人不同,雙鏡無法分離,但兄妹二人都有九品天人的實力,他們不僅脊椎相連,而且心意相通,他們互為彼此的眼睛和后盾,擁有非常可怕的默契,若從戰力而言,雙鏡的戰力大概僅次于月扶疏,棘手的程度可想而知。
夜燭明很清楚這一點。
單憑他一個人,絕對不是雙鏡的對手,就算加上他的機關獸,勝算也不大,更何況,盯上玄機閣的九品天人也不只有雙鏡。
夜燭明抬手摸了摸胡子,他雖然是九品天人,在登頂的路上經歷過無數戰斗,但他其實是個不喜歡打架的人,他個性平和,最喜歡安靜的研究機關術,對這些紛爭十分厭倦。
和外面的傳言不同,夜燭明并沒有十分尊貴的身世,他家里只是做個小本生意,父母專門給別人打首飾,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衣食無憂。
在夜燭明幼年時期,不知是哪一位九品天人發動了春眠,那陣子瘟疫橫行,夜燭明的雙親染疫去世,他就成了孤兒,疫情后便是饑荒,夜燭明不得不背井離鄉,流離失所,一路乞討后到了玄機閣后,做了一個外門弟子。
這些慘痛的經歷,也是夜燭明痛恨長生的原因。
他一邊思索著如何對付搶奪梵音金棺的強敵,一邊思索金棺的消息是從何處泄露出去的。
詭術師們無孔不入,一只飛鳥,一只飛蟲,一只打洞的老鼠,一只討喜的貓咪,都有可能是詭術師,但此事他做的隱蔽,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或者是詭術師里又出現了格外陰險的狡詐之輩,想出了更加隱秘高明的手段?
無聲的對峙中,雙鏡正好奇地看著那些機關獸,對盤踞在山門石柱上的黑色巨龍格外感興趣,他們驚訝的表情一模一樣,臉上的表情好似復刻出來似的,在成熟中流轉著一絲天真。
黑色巨龍安靜地蟄伏在夜燭明身后,一雙散發著紅色光芒的碩大眼睛眼神牢牢地鎖定住雙鏡,雙鏡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妹妹鏡雪蘭開口說道:“這就是玄機閣的護山神龍?”
她的聲音是十分清脆的娃娃音,好似五六歲的女童。
哥哥鏡霜天開口說道:“夜先生真是藝高人膽大啊,這么威力巨大的機關獸,也不怕失控。”
夜燭明抬手摸了摸護山神龍的腦袋,眼神落在他們身體相連的那部分。
武力是解決問題的有效方式,但并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依靠武力解決。
夜燭明撫摸著護山神龍的龍角,悠悠說道:“被祭祀儀式賦魂的機關獸確實會有失控的風險,這是天道對我等的制衡,若是護山神龍可以無限制造,必將引起無數浩劫。”
雙鏡之一的妹妹笑了:“聽你這樣說,難道我與兄長的天生畸形也是天道對我們二人的制衡?”
夜燭明搖頭:“幼兒無辜,天生畸形是為不幸,哪里會是制衡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雙鏡心情不錯,哥哥開口說道:“你這老頭很不錯,不像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難得看著順眼,我們兄妹二人不想與你打架,只要你交出梵音金棺,我們絕不與你為敵。”
夜燭明笑了笑:“你們想要長生?”
妹妹鏡雪蘭甜甜一笑:“誰不想要長生呢?”
夜燭明說道:“毒太歲在一千二百年前就出現過,可是誰又長生了呢,就算是月氏一族的人也沒有長生不死,老朽觀你二人氣血旺盛,壽數少說也有五六十年,若是治好天生畸形,壽命還能有個百余年,又何必執迷于這虛無縹緲的長生呢?”
哥哥冷笑一聲:“你這老家伙,我剛說你看著順眼,你便開始胡言亂語,凈說些不中聽的廢話,我們兄妹二人天生畸形,脊椎相連,若要醫治,必須死一個才成。”
妹妹也冷笑一聲:“葉先生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哥哥死?”
夜燭明摸了摸胡子,慢悠悠地說道:“若是都不用死呢?”
雙鏡一愣。
哥哥和妹妹背靠著背,轉頭對視一眼。
夜燭明不慌不忙地說道:“你們兄妹二人雖然是九品天人,但因天生畸形,雙體相連,無論活多少年,都不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坐臥,婚姻嫁娶先不說,日常生活更是多有不便。”
哥哥立刻面色不悅:“我與妹妹先天便在一塊兒,什么婚姻,什么嫁娶,我們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夜燭明依舊不慌不忙:“生生世世要在一起,難道還要生生世世天生畸形雙體相連嗎?”
沒成為九品天人之前,都是日日要吃喝拉撒睡的,可以想象這對天生畸形的兄妹過著如何不體面的生活。
妹妹說道:“我們兄妹二人不知走訪過多少名醫,便是碧海潮生的醫圣都束手無策,你一個做機關獸的,醫術還能比得過碧海醫圣?”
風悠悠地吹著,突然送來一陣淡淡的香風。
玄機閣的山門后,款款走來一個身姿曼妙的綠衣女子,眼角眉梢皆是風情,一顰一笑盡是妖嬈。
“哎喲,漂亮姑娘,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碧海醫圣束手無策,廣寒醫仙可不一定哦。”
應意濃帶著外援一路飛奔而來,本以為會看到一番翻天覆地飛沙走石的大場面,沒想到竟然還挺平和,看來這個雙鏡不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她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勢必要辦好這趟差事。
“廣寒醫仙?”妹妹一臉冷漠,無甚興趣,“他才多大,一個不到四十歲的毛頭小子,竟也能被稱作醫仙了,真是沽名釣譽。”
聽到有人說月扶疏沽名釣譽,荒誕之余竟然有一番好笑,應意濃笑道:“有人活了百余年才修成九品天人,雙鏡二位前輩不到七十歲就成九品了,難道也是沽名釣譽?”
哥哥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你說話倒也蠻中聽的,你們一老一小一唱一和,誰知道你們說的話是真是假。”
應意濃豎起三根手指頭:“我以道心起誓,若我有半句謊話,就讓我此生修為再也無法精進。”
“而且這并非我口出狂言,夜燭明老先生有一名愛徒,年幼時被砸扁了腦殼和全身骨頭,眼看著就要活不成了,我家主人給她換了骨,那小姑娘到現在還生龍活虎呢,鬧得夜燭明老先生天天頭疼。”
雙鏡對視一眼,都有些驚疑不定,雖然沒有完全相信應意濃的話,但也開始動心了。
面對兇名赫赫的雙鏡,應意濃還是有些緊張,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家主人給那小姑娘換了全身的骨頭,區區一節脊椎而已,不過是小事一樁,如果你們兄妹二人依舊不信,夜燭明老先生也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