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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扶疏放下花剪,給七色海棠澆了水,在窗前靜站了一會后轉身,走到黃花梨衣柜前拉開柜門,看著掛滿了一柜子的女子衣裙。
一半是雪白,一半是暮山紫。
那些顏色明媚鮮艷的衣裙她是不喜歡的,任何熱烈一些的顏色她都覺得吵鬧。
月扶疏摘下幾件衣裙搭在手臂上,又拿了女子的鞋襪和一些貼身的衣物,井然有序地放在一旁的螺鈿箱子里。
箱子底下帶著四個滾輪,上面還有一個手柄,和普通的箱子一比顯得怪模怪樣的,這是玄機閣的那個姑娘做給江雨眠的,箱子上的螺鈿是個比例奇特的江雨眠,頭大身子小,臉鼓鼓的,手圓圓的,腳也圓圓的,一雙眼睛占了半張臉,穿著暮山紫裙子,扎著魚骨辮,和這箱子一樣怪模怪樣。
月扶疏不太理解這種古怪而失真的小人。
走到江雨眠的梳妝臺,他又拉開抽屜,拿了幾件女子的釵環首飾和綁發辮用的幾條發帶,想了想,又把她擦臉用的茉莉養膚粉和那個鑲著雪狐毛的檀木柄的毛刷也一并拿走了。
走出小院,白鸞鳥已經從扶桑神木的巨大樹冠里探出鳥頭,一雙緋紅的眼睛正盯著他瞧。
它眨眨眼,知道自己即將再次開始一段天空上的旅行,愉悅地張開了一雙巨大的羽翼。
*
宋時綏當掉了一只金鐲子。
把賀娘子妥善安葬后,她又找工匠們修繕紅玉繡坊,驚慌失措的姑娘們被安頓好,又開始安心地做起了繡活。
賀娘子的消失偶爾也讓這些姑娘們惴惴不安,生怕這紅玉秀坊再有什么變動,有人問起,宋時綏便說賀娘子出遠門,要過好一陣子才能回來,而無論有誰在管理繡坊,這里都將是她們安穩的棲身之地。
賀娘子那個破了大洞的房間最先修繕好,屋里的陳設都沒有變,宋時綏一進這屋子里便覺得有些心痛,干脆封了窗落了鎖,”處理完繡坊的事,宋時綏在那片瓜地里找到了蘇歷。
天空很藍,陽光十分燦爛,宋時綏披著斗篷,把上面的毛領子豎起來擋風,風把斗篷上的白狐毛領吹得亂糟糟,她瞇起眼睛,看著瓜地中央的那個茅草屋。
那個破破爛爛的小茅草屋依舊矗立在光禿禿的瓜地里,宋時綏拉開門的時候,蘇歷正躺在那木板床上睡覺,往常稍微有些動靜他都會睜開眼,但這一次卻格外遲鈍,宋時綏在門邊站了好久他才抬起眼皮。
他臉上有一些紅色的小點,手背上也有,宋時綏拿出應意濃給她的解藥,倒出一顆遞到他嘴邊。
他也沒問這是什么藥,宋時綏給他吃,他就慢吞吞地咽下去了,宋時綏又拿出身上的水壺喂他喝水,說道:“你怎么不回紅玉繡坊?”
蘇歷喝了幾口水,用十分沙啞的聲音說道:“那里不是我的歸處。”
宋時綏環顧了一圈光禿禿的瓜地,覺得有些好笑:“那這片瓜地難道就是你的歸處了?”
蘇歷說道:“這個茅草小屋是我親手搭建的,不死在這里,又死在哪里?”
他高高大大的個子,蜷縮在這樣一個狹小簡陋的茅草屋里,看著十分擁擠可憐。
宋時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他體溫燙的嚇人,人體的免疫系統正在試圖消滅紅娘鬼傘的孢子,如果有體溫計,蘇歷的體溫大概已經爆表了。
“你吃了解藥,體溫很快就能降下來,先好好睡一覺,別想著什么歸處來處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蘇先生,還有一事我想問你?!?
蘇歷說道:“你問?!?
“天川鬼王如何了,那原本是我一個朋友的身體,天川鬼王奪舍了她,如果身體死去,我那朋友恐怕也回不來了,我曾問過賀娘子,但賀娘子并不清楚。”
蘇歷說道:“我們三人落敗之時,一根金色的柳枝忽然破開黑云,為天川鬼王擋去了致命一擊,當時風雪刮骨,視線受阻,其余的便看不清楚了。”
“金柳枝?”
又是原著中沒有出現的描寫,歷代九品天人的武器可謂是五花八門,賀娘子有朱虹傘,蘇歷有射日弓,都是記載在神兵譜上的,而金柳枝,宋時綏毫無印象。
說了幾句話,蘇歷便又閉上眼睛昏睡過去了。
茅草屋的條件實在簡陋至極,宋時綏只好解下斗篷蓋在蘇歷身上,自己找個位置勉強坐下,頭一抬,正好看到掛在墻上的射日弓,腳尖前面是他放在地上的箭筒,宋時綏數了數,發現里面的箭矢少了三分之二。
射日弓這種神兵利器,普通的箭矢是不能與之相配的,射出去的箭矢都要收回利用,箭筒里空了這么多,意味著蘇歷的狀況比宋時綏想象中還要糟糕,糟糕到已經沒有精力去找回射出去的箭了。
如果不是她帶來解藥,蘇歷都沒有辦法用內力去抵抗紅娘鬼傘,她心里驚嘆月扶疏的戰力,驚嘆這個原著中戰力第一的男主到底還有多少神通。
蘇歷昏睡了兩個時辰,天黑時才退燒,茅草小屋里點了一根蠟燭,腦袋底下還多了一個枕頭,身上蓋著一個斗篷,黑色斗篷上鑲著一圈白狐毛領,十分潔白柔軟。
他起身,除了揉發僵的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發出了噼里啪啦的響聲,身上這才松泛了些,他把斗篷拿下來整齊疊好,環視了一圈,發現靠墻放著的箭筒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壇酒。
抬頭環顧一圈,發現射日弓還掛在墻上,弓把底下系著一包點心,絲絲甜味正從里面滲出來。
他盯著那包點心看了好一會才伸手拿下來,拆開裹著點心的油紙,里面包著山楂鍋盔,蘇歷兩口吃掉一個,又把那壇酒開了封。
酒是青梅酒,喝起來解膩,蘇歷喝了一半,雙耳忽然一動,聽到了夾雜在風里的細微腳步聲。
吱嘎一聲,小茅草屋的破木門被拉開了,穿著杏色衣衫的年輕女郎走了進來,一頭金發落了不少雪花,她抖了抖身上的雪,把身后背著的箭筒放在地上。
箭筒里已經放滿了箭矢,都是蘇歷在和月扶疏對戰時用掉的,蘇歷晃了晃酒壇,把青梅酒一飲而盡,宋時綏又又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燒雞遞給他。
蘇歷拿著酒壇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宋時綏:“我雖教了你武功,我們之間卻并沒有師徒情誼?!?
宋時綏說道:“因為我貪心,想學更多,你教的一點皮毛,我根本不會滿足?!?
她頓了頓,誠心實意地說道:“我太想進步了。”
打開了話匣子,宋時綏說道:“我有一些很好的朋友,一個師從月扶疏,一個師從煙都師清恒,一個師從紅衣鬼王,一個師從玄機閣夜燭明,還有一個朋友修煉秘術,雖沒有九品天人當老師,但她情況特殊,不在此列,只有我,師資力量不足,得不到很好很好的教導。”
蘇歷說道:“你已經是皇后了?!?
“玉搖光是皇帝,面對你這樣的強者不也毫無還手之力嗎,這個世界的規則太粗暴直接,太讓人不安了?!?
蘇歷說道:“不安,離愁,紛爭,動蕩,若是沒遇見我,你原本可以安穩過好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