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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繡坊有兩個廚房,賀娘雇了三個女廚子,做的都是大鍋飯,剩下的飯菜盛在盆子里,都在木架子上放著,這會天氣冷,也不怕壞,熱一熱就能吃。
宋時綏掀開盆子,里面是青椒炒肉和土豆燉雞心,她熱了熱飯菜,自己又動手做了一個涼拌土豆絲和一小鍋酸辣湯。
路過那顆垂柳樹,賀娘子正坐在樹下繡花,她身旁站滿了繡女,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一個個往前探著腦袋,認真地看她繡花。
走到回廊里,就見一個披麻戴孝的身影立在回廊上,正用牽絲術(shù)操縱那個紅衣人偶。
紅衣人偶在欄桿上行走,走兩步便翻個跟頭,步履輕快,姿態(tài)瀟灑,十分活潑有少年氣,翻了好幾個跟頭后又把手搭在臉邊,朝天川鬼王做了個鬼臉,隨即又怕長輩訓斥,一溜煙地跑走了。
過了會,小人偶又扒著柱子探出頭來,扛走了天川鬼王放在一旁的金嗩吶。
他占據(jù)商枝的身體,頂著商枝的臉,表情卻陰鷙深沉,讓熟悉商枝的人感到十分割裂,此刻盯著這紅衣人偶時,表情才微微柔和下來,卻又帶著一絲悵然若失。
九品天人五感敏銳,天川鬼王轉(zhuǎn)過頭,勾起食指輕輕一彈,倒掛在欄桿上的紅衣小人偶飛到他掌心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盤坐好,過了一會又睜開眼,單手拖著腮,似乎在魂游天外。
每個九品天人都有非常獨特醒目的氣質(zhì),月扶疏性冷如冰,賀娘子柔情似水,蘇歷鋒銳如箭,天川鬼王則陰沉得如同天空上灰黑色的鉛云。
宋時綏若是回房間,就必須從他身邊走過。
她往前走了幾步,天川鬼王開口說道:“小皇后似乎認識我。”
“在下并不認識天川鬼王,但你奪舍的這具身體恰好是在下的一位好友。”
“呵,絳卿的麾下小鬼名氣不大,交友倒廣泛。”
宋時綏說道:“她剛突破天人鏡,還未來得及大展宏圖。”
那紅衣人偶坐在天川鬼王的掌心上,單手托著腮,一臉昏昏欲睡。
宋時綏看著人偶眉心處的一點朱砂,猜測道:“這個人偶模樣不禁讓人想起三危山的紅衣鬼王。”
天川鬼王那張永遠不變的死人臉終于多了一絲表情,眉眼動了動:“哦,你見過他?”
宋時綏點頭:“見過,紅衣如火,威嚴赫赫,儀態(tài)雍容,燁然若神人。”
“呵,他還那般愛穿紅衣。”
天川鬼王合攏掌心,指尖上纏繞著的無形絲線全部散去,小人立刻倒在他掌心里一動不動了。
他一手拿著金嗩吶,一手握著小人偶,眨眼間便消失了。
宋時綏拎著食盒在原地站了一會,又看了一眼遠處坐在樹下教繡娘們繡花的賀娘子,慢騰騰地回到了房間里。
蘇歷正在小榻上打坐,宋時綏把飯菜從食盒里拿出來擺好,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喊道:“蘇先生,該吃飯了。”
蘇歷睜開眼,身影眨眼間在小榻上消失,又在瞬間出現(xiàn)在桌前,宛如瞬移一般,他拿起了雞翅木筷子夾了一口土豆絲,吃了一口后,他開口說道:“這是你做的?”
宋時綏驚訝:“這也能吃出來么?”
蘇歷說道:“刀工不一樣。”
她下廚的時候沒有找到切土豆絲的刨子,宋時綏雖然不是聞人聽雪那樣的劍客,但切的土豆絲粗細等長嗎,刀工遠勝紅玉繡坊里的廚娘。
宋時綏說道:“我有一個劍客朋友,她可以把土豆切成頭發(fā)一樣細小絲。”
蘇歷靜靜聽著,偶爾看一眼那張與他的妻子很相似的臉,他脖子上系著的灰狼皮圍脖解開了,露出一道泛白的傷疤。
宋時綏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話語頓住。
那似乎是自刎時留下的痕跡。
蘇歷這樣的男人,居然也會做出輕生的事?
在宋時綏年幼的時候,玉搖光曾給她講過玉京王朝的歷史,歷代帝王中,只有一位皇帝死的最早,那便是一千多前的佑德帝,年僅六十歲便意外暴斃。
六十歲,聽起來倒像壽終正寢似的,但在這個高武低魔的世界里,對于這些生命漫長的武者而言,活到六十歲就死去的人屬于意外夭折。
這位皇帝在位時間很短,沒有立后封妃,后宮里只有一位來自民間的女子伴他左右,佑德帝死后,這個民間的女子也自刎而死。
她在史冊上并沒有留下姓名,只是一個短命帝王的一生中鑲邊的配角。
她和她們這些穿過來的女配一樣,沒有人花費很大的筆墨描寫她們,也沒有人去探究她們的故事,這一生,紙上三兩句,無名也無姓,愛恨情仇,貪嗔癡念,驚心動魄,寂寞歡喜,都在那些泛黃的書冊之外。
一種很悲傷的感覺在宋時綏心中靜靜流淌著,讓他想起晏殊的那句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流逝了,讓人猝不及防,卻又無可奈何。
午飯后,兩人去了紅玉繡坊的后院,蘇歷教她射箭。
宋時綏拿著蘇歷的射日弓,發(fā)現(xiàn)這把弓沉的很,大約有百斤重,弓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很難拉動。
宋時綏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將箭搭在弓弦上射出,第一箭的時候還算有模有樣,一箭正中靶心后又飛出數(shù)米之遠,但第二支箭只射出了五米遠就掉在了地上。
而此時,宋時綏雙臂脫力,再也握不住沉重的射日弓,只能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甩掉頭上的汗。
蘇歷背著箭筒,站在她身旁淡淡說道:“你從前修煉的內(nèi)功心法不算劣等,但以溫養(yǎng)經(jīng)脈為主,強身健體足夠,但威力不足,后勁乏力,無法支撐你連續(xù)使用射日弓。”
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與電視劇不同,穿書后的這個世界里,宋時綏還沒有遇到過完美無缺的內(nèi)功心法。
那些頂級的內(nèi)功心法往往擁有相當大的弊端,冰魄神功的修煉者將會被功法抑制情感,多巴胺分泌會大量減少,很難感受到快樂喜悅等情緒了,修煉時如果出了岔子,便會被凍成一尊美麗的冰雕。
曲笙尋修煉的鍛體功法性屬火,雖然可以練就金剛不壞之體,但修煉時難免會陰虛火旺,若出了岔子便是玩火自焚,將會高燒不退而死。
商枝和聞人聽雪修煉的也是頂級內(nèi)功心法,她們兩人的功法性屬陰寒,聞人聽雪寒氣淤積,商枝陰氣聚體,兩人已經(jīng)很久不來癸水了。
羽流螢修煉詭術(shù),沒有修煉內(nèi)功心法,自然不在討論之列,只有宋時綏修煉的內(nèi)功心法以養(yǎng)身為主,雖然沒有太大的弊端,但也沒有太多的長處。